裴新若無其事地從一盤燒烤里挑了幾串,鄰桌的用餐也已經接近尾聲,整個燒烤店裡越來越安靜,李聞虞空洞地看著玻璃窗外的霓虹燈,眼睛裡也映出點瑩潤的珠光。
這沉默持續了大概十分鐘,鄰桌的人紛紛站起身離開,最後一陣喧鬧過後,店裡只剩他們兩人。
裴新吃了幾口就停下來,只是李聞虞一直在出神,並沒有發現。他不滿的嘖了聲,思索了下說:「奶奶恢復得怎麼樣了,你今天有去過醫院嗎?」
李聞虞回神,緩慢地眨了眨眼睛才反應過來他的問話:「醫生說恢復得很快。」
裴新微微點頭:「那就行。」
李聞虞看了他一眼,唇仍然抿得很緊:「吃好了就走吧。」
裴新很冷淡地嗯了一聲,站起身來。
李聞虞去前台結帳,老闆站在裡面踮腳朝兩人的餐桌方向瞄了一眼,表情有點詫異:「小同學,是不是不合你們胃口呀,我看你們都沒怎麼吃呢。」
李聞虞也順著他的視線回頭看了一眼,好像是沒怎麼動。他又看向已經站在門外等候的裴新,搖了搖頭說:「不是,我們本來也不是很餓,我同學是來陪我吃的。」
老闆臉色這才緩和一些:「這樣啊。」
李聞虞把找零的錢收好,又道了聲謝,推開玻璃門走了出去。
店門口一棵樟樹被夜風吹得落了一地葉子,踩上去發出一點脆響。李聞虞走到裴新旁邊,指著街對面的一家酒店,語氣很淡:「走吧,這附近只有那一家。」
裴新一挑眉看他,有點茫然:「什麼?」
李聞虞看著來往車輛,似乎在等待穿到路對面的時機,聽了這話露出一個譏諷的笑:「去開房啊,難道你來找我就是為了吃這頓飯?」
裴新的表情變得有些呆滯,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
是啊,難道他大半夜從家裡過來只是為了來吃幾串廉價到他差點無法入口的燒烤?他也記不清自己還有什麼其它目的,但可以確定的是,不是為了來開房。
裴新眼神晦暗,毫無焦點地望著對面的樓房,下意識摸了摸大衣口袋,沒摸到煙。
他握住手心,另外一隻手抓住了準備往對面走的李聞虞:「你回去吧。」
李聞虞一愣,帶著點探究和狐疑回頭看他。但借著一點昏黃的街燈,這人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能看見一點被陰影遮蓋的,斂著的眉目和微垂的長睫。
他退了一步,站到和裴新持平的位置,裴新也就鬆開了抓著他手腕的手。
李聞虞很快接受了這點意料之外,平靜地說了聲好,然後轉身離開。腳下的路斑駁著黑黢黢的樹影和因為暗沉燈光而隱晦的枯葉,一時分讓人不清虛實。
他走到巷口時再回頭看,裴新仍站在那棵樟樹下,冷風張牙舞爪地撕扯著他的衣擺,整個人凝固在安靜冷漠的夜色里,像沉默著的另一棵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