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新往山峰上看,隨口問:「你經常來這裡?」
李聞虞搖頭:「小時候跟父母來過,很多年沒來了。」
兩人開始往山上走,林中幽深還有積雪,不過大部分是竹板路,不算滑。
裴新語氣淡淡:「你父母信佛?」
李聞虞扶了一把旁邊的竹子,摸到了一手冰涼的水珠:「是我媽。我爸不信,但願意陪她來。」
山路蜿蜒,兩人沿著竹板路繞進蓊鬱的山林里,終於看見了幾個上山的行人。四周老樹枝繁葉茂,抬頭時只能看見鬱鬱蔥蔥,看不見盡頭,化雪的聲音密集得像雨滴。
李聞虞走得出了汗,但山風一吹又覺得冷。他抬頭看了眼一望無際的前路,心裡一萬個後悔答應裴新帶他來這裡,他一邊後悔一邊越走越快,只想趕緊結束這酷刑。
越往上行人越多,各種聲音也多了起來。有兩個年輕女孩手搭著手,大概二十五歲上下,剛好走在李聞虞和裴新前面,其中一個女孩回頭時,眼睛很圓很亮,表情詫異:「兩位同學,你們倆這么小就信佛呀,大年初一來佛寺。」
李聞虞禮貌地笑了下:「我們就來爬爬山,順便逛一逛。」
他說著,忽然感覺腳下一滑,忙伸出右手去扶旁邊的樹,但左手卻先一步被人抓住,整個人被拉著向後重新站穩。
裴新捏著他手臂的手很用力,臉上卻沒有什麼表情:「看路。」
李聞虞扭了下胳膊,沒掙開,於是被拉著繼續往前走。裴新的指尖在他衣料上摩挲了下:「穿得這麼少。」
李聞虞嗯了一聲:「要爬山,穿多了爬不動的。」
耳邊的聲音忽然變得嘈雜,李聞虞抬頭往前看,發現已經能看見寺廟的一點牆頭灰瓦。不遠處的青石路上,擺著一張長桌,遠遠能看見個衣衫襤褸的老人坐在那裡,左手邊插著一個掛著「算」字的旗子,面前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
裴新似乎覺得很稀奇:「這年頭還有算命的。」
「是啊,看樣子信的人不少呢。」李聞虞笑笑,繼續往前走,又說,「不過算得不準的。」
裴新挑眉:「你怎麼知道?」
李聞虞說:「我媽以前在這兒給我算過。」
他當時太小,很多事情都不太記得,但有一點模糊的印象。當時這個老人還沒這麼老,衣服好像也沒這麼舊,摸手看面時都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手心皮膚乾枯,失去了彈性,摸過李聞虞的眼睛時很燥,說的話也高深莫測。最後
算出來的結果李聞虞已然不記得,只記得一句:「長睫之人,情義重啊。」
李聞虞不無諷刺地想,要是睫毛長情義就重,那他沒見過誰比裴新的睫毛更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