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有一排樹幹粗壯的古槐樹,枝椏低低垂著,葉子幾乎要落進水裡,映出水面一片盎然的綠波。
李聞虞靠著樹緩了兩口氣,一回頭發現裴新正站在身後,表情有點取笑的意思,嗓音漫不經心:「這才走了幾步就累了。」
「不是累,就是太悶了。」李聞虞說。
裴新哦了一聲:「那走慢點。」
兩人沿著欄杆走,視野開闊不少,能看見前面仍舊密集的人潮和沿著路面蜿蜒的樹木。
幾步開外的古槐樹下背靠著一個穿著有些怪異的老人。有多怪異呢,他剃了大半頭髮,只留了頂上的一縷然後高高地扎了起來,身上穿著一件看不出原本色彩的破舊衣服,脖頸與臉上都粘著烏黑。
於是行人都繞開了他,連帶著那棵槐樹也顯得空落落。
李聞虞繼續往前走,看見他面前擺著的不是乞討用的碗,而是一輛很小很破的推車。推車上擺著一副下了一半的象棋,鐵質手柄上掛著兩個用塑膠袋裝起來的燒餅。
老人對面空無一人,他自顧自擺弄著棋局,直到裴新和李聞虞經過,才從冥想中抬頭,黑黝黝的臉上笑容燦爛:「小伙子,會不會下棋啊?」
他說話時口音濃厚,李聞虞稍稍琢磨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意思。而旁邊的裴新手插在兜里,慢悠悠說了聲:「會。」
李聞虞詫異地看著裴新,眨了眨眼沒有說話。
老人立刻喜上眉梢,快速把棋盤上的殘局收回去:「來來來,陪我下一局!」
裴新上前一步走到推車對面,接過了他遞來的裝著紅色棋子的棋盒。
李聞虞不太會下象棋,處在僅僅知道規則的水平。出於對裴新為什麼會答應在這兒跟這樣一個老人下棋的好奇,他坐在了旁邊的長椅上觀戰。
裴新略低著頭,棒球帽沿遮住了上半張臉,看不清表情。他下得不緊不慢,幾乎每一手棋間隔的時間都差不多。
對面的老人笑眯眯地一臉從容,速度很快,李聞虞雖然看不太明白,但莫名就覺得他是個很厲害的高手。
四周人來人往,裴新和老人這種組合顯然十分引人注目,沒過多久旁邊就圍上來幾個湊熱鬧的人。看穿著打扮大概是島上的居民,和這位老人有些熟稔,口音同樣很重:「老頭子,今天居然有年輕人陪你下棋,稀奇哦!」
老人一邊落子一邊抬頭,笑得皺紋堆積在眼角,手指點了點棋盒邊緣:「這小伙子下得挺好!」
裴新勾唇笑笑,下棋的速度卻越來越快,棋子落在棋盤上聲音很脆,但輕,吞掉了黑色的象。
「下得好!下得好!」老人仰頭讚賞,挪棋時開始稍稍思考,但看準了之後仍舊果斷。
棋盤上的棋子越來越少,棋局也就緩了下來。
旁邊圍著的人嘰嘰喳喳分析局勢,人也越湊越近,朝老人打趣道:「老頭子,你今天又要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