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新全身上下都沾著水跡,褲腿上還有剛剛濺上去的泥水,面色黑得嚇人:「去碼頭。」
司機從後視鏡掃了他一眼,再次把話咽了下去,默默發動了車子。
裴新拿著手機撥通電話,嗓音和神色都含著極重的戾氣,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查一下李聞虞的行程信息,哪個車站買的票,時間和目的地發給我。」
裴新沒有立刻追上去,他現在有一件更想確認的事情。
他回到島上,小洋樓客廳里亮著他們出去時急匆匆沒有關掉的燈,只有臥室一片漆黑。
裴新拉開靠左床頭櫃的抽屜,裡面空空如也。
這裡原本存放著他從李聞虞那裡收過來的手機和一張銀行卡,此刻已然不翼而飛。
李聞虞昨晚特意睡在這邊,特意用冷水洗了澡讓自己發燒,都是他一早為了逃跑準備好的。
被隨意扔到床上的手機震起來,裴新收到簡訊,李聞虞已經坐上了回A市的動車。
裴新怒極反笑,冰冷的眉峰冷冽地彎起。他本來就不認為李聞虞還能跑到其它地方,他的親人,朋友,學業,全都在A市,只要他放不下這些,就永遠不可能逃得出去。
想到這裡,裴新心情又愉悅起來,甚至有些期待再次見面時李聞虞或許慌亂無措的表情。
他找出身上有些濕軟的煙盒,摸出一支咬在嘴裡,不緊不慢地點燃。然而這菸草味像是被雨水稀釋一般,寡淡異常,只有飄起的白霧仍舊朦朦朧朧。
他頗為掃興地把整支煙摁滅在菸灰缸里,脫了身上濕漉漉皺成一團的衣服,起身去浴室洗了個澡,然後才坐下來開始訂回A市的車票。
此時屋外的雨已經停了,遠方的蒼穹燃燒著耀眼的朝霞色彩,慢慢填滿了半塊天空。
這或許是C市久違的放晴。
去火車站的路上,裴新又路過了他們剛到C市住的那家酒店,那裡的海岸線極長,海水在陽光下蔚藍一片。
清晨,沙灘上遊客寥寥,海風飄然,棕櫚影動。
裴新只透過茶色車窗看了一眼,就漠然收回了視線。
回到A市時,王叔已經等在車站外面。
裴新上了車,面無表情坐在後排:「去南望巷。」
王叔面色有些為難:「少爺,裴總這幾天一直在找你,讓你回來之後立馬回去見他。」
裴新臉都沒抬一下,重複道:「去南望巷。」
王叔無可奈何嘆了口氣,發動車子朝南望巷駛去。
C市的路邊種的大多數棕櫚樹,而A市則大部分是香樟和玉蘭,風大的時候落下的花葉紛紛。這裡顯然也才下過雨,車輪碾過,留下一片片泛起漣漪的水窪和轍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