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新稍一使勁,把怔愣的李聞虞拉近了一些,語氣漫不經心:「你不知道,那我來安排。」
李聞虞皺著眉要把手抽出來,但裴新沒有要鬆開的意思,反而越攥越緊,手指強硬地擠進他的指縫裡,成了一個看起來情義深沉的十指相扣的模樣。
李聞虞的手原本是涼的,但此刻被纏得有些發熱。他終於有點不耐煩地嘆氣,聲調沉下去:「你安排什麼?」
裴新手熱,眼睛裡映著對岸灰銀色的微光也跟著熱,不是什麼很有情緒的眼神,但帶著溫度,緊緊盯在李聞虞臉上。
下一秒,他的頭忽然低下來,越來越近,因為喝了酒泛著點紅的耳尖與他毫無波瀾的臉矛盾著。李聞虞聞到他的襯衫上被風吹得久了沾上的茉莉花香,並不濃郁,混雜著一點酒氣,甚至有了淡淡的清冽氣味。
兩人之間本就只有半步之遙,裴新的臉很快近在咫尺。
李聞虞呼吸停了一瞬,躲開縈繞在鼻尖的花香,立刻把臉別了過去。
裴新低頭的動作一滯,垂著臉,眸光在陰影里只剩下深沉的黑。
光是這麼被看著,李聞虞的手掌又開始發涼,察覺到手心的力道鬆動,他立刻把手抽了出來。
很安靜的幾秒鐘里,沒人說話。湖邊一片寂靜,風吹過樹葉的簌簌聲響在耳邊,聽上去有些像淅淅瀝瀝的雨聲。
裴新半晌才收回空落落的左手,緩緩站直,臉上光陰浮動,半明半暗中神色看不分明。他轉過頭,嗓音生冷:「A市的任何地方你想住哪裡都可以,但是你離不開我身邊。」
李聞虞保持著那個偏著頭的姿勢,周身冷若冰霜,還沒開口卻先聽見小白汪汪叫了兩聲。
夏季湖邊蜻蜓多,這幽暗的路燈下居然也被小白遇上一隻,立刻興高采烈地要追上去。但還沒跑出幾步就被繩子拉住,萬分不滿地叫了起來。
那蜻蜓半透明的翅膀沾著黃澄澄的燈光越飛越遠,很快就消失在了草叢深處,小白叫了好幾聲卻只能停在原地跟不上去。
直到它停了叫聲,李聞虞才蹲下去摸了摸它的腦袋。卻莫名其妙從一隻小狗的眼神里讀出了幾分哀怨到可憐兮兮的意味,原來也是黑漆漆,卻留有溫度的。
李聞虞跟它對視幾秒才站起來,語調平平:「你不讓我走,那我上班以後,鄭叔不能再跟著我,我也不需要人接送。」
他沒有轉身,裴新的目光落在那截微垂的白生生脖頸上,好半天都沒有錯開:「我說過了,除了離開,什麼都可以。」
李聞虞無聲笑了下,這話他從來沒當過真,也從沒覺得裴新是個會信守承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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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李聞虞醒來得很早。
盛夏時節的早晨分外明朗,阿姨在廚房裡準備早餐,小白被關在玻璃門外但還是堅持不懈地蹲在門縫前悠哉悠哉搖尾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