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聞虞麻痹的心臟短促而痙攣地抽了一口氣,幾乎割心剜肉般疼痛著,卻出自本能地一步步朝後跑過去。
腳下的雨水混著泥土四濺,李聞虞用力抹去臉上的水跡,聲音顫得幾乎不成句:「醫生……我奶奶怎麼了?」
醫生冷靜地抬頭看他一眼:「病人心臟驟停,需要立刻搶救。」
四周一片混亂,原本沉寂荒敗的灰黑小樓下車燈與警燈將雨水照得幾乎透明如同漂浮的灰塵,無處可依。
警戒線外圍著人群,舉著傘,嘰嘰喳喳的聲音又遠又近,在這麼偏僻的郊區里,遠遠看去竟然黑壓壓一片。
隔著細密深重到如同鐵籠一般的接天雨幕,李聞虞在紅白車門合上前往外看的最後一眼,是看見另一邊的裴新被推進了救護車。
第九十二章
李聞虞見到李藤和季成趕到這所郊區附近的三甲醫院時已經是深夜,一切的兵荒馬亂似乎已經結束,只有長廊盡頭手術室的紅光亮得扎眼。
李藤來的路上大約沒打到什麼傘,身上濕了一大片,遠遠看見李聞虞就衝上來,著急得聲音都嘶啞了:「小虞,季賀呢?警察要抓季賀是為什麼?」
李聞虞垂著頭坐在長椅上,上半身靠手肘搭著膝蓋才得以支撐。身上還沒有乾涸的水順著頭髮和褲腿往下滴滴答答,神色恍惚地沒有抬頭,也沒有回答。
季成剛立刻不耐煩地把手裡的傘扔到他腳下:「說話啊!我兒子人呢?!」
金屬質地的傘柄砸在李聞虞的腳背上,痛感讓他終於有了點反應,失神的眼睛慢慢聚焦,發梢上的水跡順著臉淌下來,抬眼去看李藤。他想開口說話,聲音卻已沙啞,字句一顆顆凝固粘連在喉嚨里,只叫了聲:「……姑姑。」
李藤的臉焦急地慘白著,繃得很緊:「警察說小裴是被季賀打傷的是什麼意思?季賀去哪了?」
李聞虞眼眶裡像被燒出的血紅,臉上卻是一片茫然無措的蒼白:「我不知道……」
警察到的時候,那棟樓里只剩下身受重傷的裴新,從樓里的痕跡來看現場最起碼有過三個人,卻早已不見蹤影。但被季賀帶走的奶奶整晚就在旁邊的小診所里,無論如何季賀都脫不了嫌疑。
李聞虞不知道季賀去了哪裡,甚至也不知道裴新的傷勢到底怎麼樣。
他渾身濕冷,腦袋裡滯澀著一幀幀回想著奶奶被推進手術室的畫面,還有雨里那張被血染得看不清五官的臉,他從來不知道人可以流那麼多血,更不敢想像那是從裴新身上流下來的。
枯等了這麼久,他甚至還不敢裴新的搶救室門口看一眼。
「不知道?你不是跟著警察一塊兒去的?怎麼可能不知道!」季成剛的臉怒氣沖沖地漲紅,正想去拽他的胳膊,卻聽見李藤忽然脫力癱坐在了對面的長椅上,半晌才啞著嗓子開口:「那你奶奶呢?進去多久了?」
李聞虞垂著臉,機械地抬手去看手腕上的表,但錶盤浸了水,指針已經停住不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