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放完水,裴新已經在浴室外間等著,看見他出來後原本靠在洗漱台上的身體站直了點。
李聞虞走過去,一言不發地攥著他衣服的下擺往上提,因為身高差距裴新配合著稍彎了彎腰,等T恤從他頭頂脫下來,他的頭髮也徹底亂了,乾癟癟地垂在腦袋上,很飄,也很柔軟。
最後脫到左手,李聞虞小心把袖口拉開,慢吞吞褪下來。
浴室里氤氳了熱氣,在這種天氣里有些難捱。
他做事一向很專注,動作輕到鼻尖沁出一層薄汗,沒有心思再思考其它,所以直到他把手裡的T恤捲起來放到架子上,才後知後覺裴新現在裸著上身。
裴新身上的傷比臉上要更多,大部分是淤青和擦痕,沒有上藥,但因為很密集,看上去更觸目驚心。
李聞虞無意識皺了下眉,張口想說什麼,對上裴新在燈光下被烤得有些熾灼的眼睛後卻把話咽了下去,轉身往外走。
「你也記得早點休息。」裴新說。
李聞虞腳步稍頓一下,應了句好。
或許是因為認床的原因,他這些天在醫院裡確實沒怎麼睡好,無論累與不累,到晚上時腦子裡總是很多事情揮之不去。
他低頭有點疲憊地推開房間的門,想著今天應該會好了。
但其實不然,安定的環境似乎讓他的大腦有了更多的空間來思考腦袋裡亂七八糟的事情。
他開始擔心季賀的問題,裴新傷得重,如果這件事情是季賀主導,那麼他勢必會被判刑,到時候姑姑要怎麼辦?如果季賀是受人指使,那他是為了錢嗎?還是其它什麼東西?
他想起病房裡裴平津說的那句「他們也是我兒子」,心裡隱隱清楚這件事情還是跟裴家有很大關係。奶奶現在還住在醫院裡不能離開,而季賀下落不明,萬一他們故技重施,是不是換個醫院更為穩妥?
他想著這些,朦朦朧朧很久才終於睡著。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他隱約聽見「砰」的一聲像是鈍物墜地的聲音,又從夢裡驚醒。
睜眼時窗簾外沒有光線透進來,房間裡漆黑一片,他開了燈下床朝外面走。客廳里安安靜靜,他更加確定聲音是從裴新的房間傳出來的,在門口猶豫兩秒後還是推開了門。
床頭的燈亮著,裴新弓著背側躺在床上,房間裡開著冷氣,他身上的被子大半已經被扔到旁邊,整個人跟著不順暢的呼吸顫抖著。
李聞虞握著門把手的動作一頓,卻沒再往前走,剛睡醒的聲音還有點發緊:「裴新,你哪裡不舒服嗎?我剛才聽見有聲音。」
裴新好像這才發現門開了,遠遠朝這邊看,光線朦朧中眸光也靜悄悄的,並沒有什麼意外,塌著肩膀,鼻音有點厚重:「我頭疼,就醒了。」
李聞虞想起醫生說的話,皺著眉朝里走,他穿著拖鞋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一直走到床邊才注意到裴新背脊上的衣服幾乎被汗浸透了,整張臉病態地蒼白,眼睛烏黑,亮到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濕漉漉的粘稠。原本整整齊齊放在床頭柜上的一摞書散落在地,剛才的聲音應該就是這樣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