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蘇和額樂才出生沒幾年的時候,父親選擇了離開牧區,去外面打工。
那時候家裡的條件還沒現在這麼好,要養兩個孩子,供兩個孩子讀書,父親想要給一家人更好的生活,於是在身邊好友的介紹下,去了一個煤礦當工人。
其實在蘇和額樂年幼時,對於父親這個人物的記憶就沒有很強烈。
他只記得,父親一般會很長時間都不回家。
可每次到了父親回家的日子,額吉就會做一大桌好吃的,父親還會給他和大哥帶一些草原上從沒見過的好玩意兒。
所以他們哥倆常盼著父親回來。
父親在外面當工人這件事,是在他漸漸長大之後,才對此有了一些實感。
他和他大哥一樣,是父親十幾年都出門在外這件事的最終獲利者,兩人都很爭氣,一路上到了大學,蘇和額樂還要更優秀一點,大學考到了北京去。
他們從沒在父親母親的口中聽過「供不起」這樣的話。
從他幾歲開始,到現在研究生畢業,父親當了快二十年的工人了,蘇和額樂完全接受這個事實,也從未為父親的安全和身體健康操過心——
這是他又過了幾年的時間才慢慢反應過來的事,因此也去查證過:在煤礦里幹了一輩子的人,因為粉塵過重容易患上肺癌,而且煤礦里本來就有塌方的風險。
可等他意識到的時候早就晚了。
出事那年,父親已經是個經驗很豐富的老工人了,收入也比原來翻了好幾倍。
而且他和大哥都已經畢業,父親也盤算著退休,眼看就要過好日子的時候,突然就出了事。
礦區附近的一個小縣城突然發生了地震,煤礦跟著就坍塌了,父親被埋在裡面,等救出來的時候已經快不行了。
蘇和額樂沒有見著父親的最後一面。
「以前我是不相信信仰這個東西的。」
「所以才會不顧一切地離家,想在外面闖蕩出一番天地。」蘇和額樂說,「直到父親出事之後,我回到內蒙,才發覺信仰這個東西真的不能褻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周圍太黑了,阿樂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周安吉沒在他眼裡看到太多的悲傷情緒。
他甚至還笑了一下:「想來我當初報這個專業還是受了父親的影響。」
「我額吉沒怎麼念過書,但大哥是上過學的,他想讓我學點更熱門的專業,可就是因為父親一輩子都在和石頭打交道,我才想去學地質。」
他轉過頭來看了看面前周安吉的眼睛:「我跟你不一樣,我一開始其實沒多喜歡這個專業。」
「我選它其實就是想告訴父親,我是會為了他而驕傲的,並且和他一樣,我也可以在這個領域做到很優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