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怕同性戀不那麼容易被人接受嗎?」周安吉問。
蘇和額樂搖頭否認。
父親的離世一直被蘇和額樂認為是對自己的一種懲罰,所以他隻身回到草原,從不幻想美好的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直到周安吉的出現。
他怕他與周安吉的關係只是轉瞬即逝的美好,而在這之後,只會留給自己遙遙無窮期的痛苦。
可他對這個人沒辦法自私,如果他真的自私一點,當時就應該費盡心機地把周安吉一直留在內蒙古,自己的身邊。
他愛周安吉,所以他同樣害怕自己的愛成為周安吉人生當中一道越不過去的坎兒,他不願意周安吉為了自己留在草原。
因此他一直鼓勵周安吉離開內蒙古,去北京讀博,就是想讓周安吉重新回到那個屬於他的世界裡,重新做回那個高材生周安吉。
蘇和額樂想讓周安吉漸漸淡忘掉這一個多月在內蒙古編織的這個逃離現實的美好夢境。
可兩個人的後半生不能一直活在夢裡。
蘇和額樂以為,等周安吉離開內蒙古之後,夢就該醒了,他該擁有自己的生活了。
「說出來你不要生氣。」蘇和額樂的臉上極力扯出一絲苦笑,這讓周安吉忽然有些不安。
「你走之後,我甚至想像過,會不會你回到了北京,才慢慢發覺內蒙古的一切其實也沒那麼好,包括我,也沒那麼好。」
「然後慢慢把我忘掉,去過自己的新生活。」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只要你過得快樂,我也心甘情願地祝福你。」
蘇和額樂忽然有點不敢看周安吉的眼睛,只好把視線垂下來,盯著兩人緊握的手:「其實我沒那麼自信,你太好了,我不相信我能留住你。」
他的嗓音驀地像噎住了一樣,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出最後兩個字:「……真的。」
周安吉默默地坐在一旁聽完,努力地在心裡消化了一下這番話。
臉上卻沒有如蘇和額樂所料,表現出什麼激動或者生氣的情緒。
「我憑什麼要聽你的?」周安吉語氣坦然又平靜地問,「和你在一起之後我什麼都聽你的,什麼都是你為我做主。可憑什麼你要我走就走,你要我忘掉就忘掉?」
「你就是這樣自作主張地為我們倆的未來做好了決定,是嗎?」
周安吉縮了一下手,想把自己的手抽出來,可蘇和額樂緊握著沒松。
「阿吉……」蘇和額樂知道自己說的這番話挺氣人的,他軟了軟聲音:「大年初一的,你別生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