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梅克歪着头,无声地问了他的问题。
“在我的职业生涯中,按照要求我一共杀死了男男女女十三人。有且仅有四次像你说的那样,伤害了无辜。但我从未质疑过自己这么做到底对不对,也没有犹豫过一次。只有这次,最后一次,我让那个羸弱的老人多活了几天。坦白说我同情他。你就在我下完毒后一分钟出现了。短短一分钟,麦克。我差点儿就逃不掉了。你知道这给我什么启示吗?主还是爱我的,但很明显他的爱只提供给我一分钟的机会。我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困惑了。因此我不可能再成为历史的一部分。历史不是怀疑者创造的,只有心里不存疑惑的人才可以留下。所以,”她问道,“你的疑虑是什么?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莱梅克陷入了对未来的遐想。他想象着自己把知道的一切都写进书中。在那本《刺客档案》里,罗斯福的画像下面刊印着联邦调查局给朱蒂斯画的缉拿布告,英国被指控为谋杀美国总统的罪魁祸首。他将为此遭受冷嘲热讽,被驱逐出学术界,还会在某个寒夜里面对达格,或者他在英国的同行,而此人又很可能是他亲手训练的“杰德堡”队员……也许等他去世之后,过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得到平反。到那时,人们会永远记住他的名字,记住是这个人曝光了现代史上影响最大的谋杀案之一。
“在回答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为什么告诉我?我知道你答应过,可干嘛要遵守这个诺言?你做的事情一旦公开,一旦为人们相信,带来的影响将是……”莱梅克力图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无法预测的。”
朱蒂斯转向身边的座位,拿起那顶宽檐草帽,“我刚刚说过,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了。杀戮模糊了一切是非。所以我把真相告诉你,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决定。你属于那种人。”
莱梅克的心中响起了朱蒂斯那天在树林里提出的问题:历史究竟需要什么?揭发英国会推动它的前进吗?将这桩罪行昭告天下会改变它的进程吗?如果会,是往好的方向改变吗?还有,虽然这一点不那么重要,但却直接相关:对于麦克?莱梅克,还有朱蒂斯——尽管她相当自信——历史到底希望他们是死是活?
“你想知道我接下来怎么打算?”莱梅克打了个手势让她放下帽子,“那就是,做五个月前达格把我卷进这件事的时候,我应该做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