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仲謙坐到床邊,打開醫藥箱,先用碘伏棉簽幫李妙蓮消毒嘴唇上的傷口,然後用殺菌紗布包上冰塊,輕輕壓在她下唇處,消腫止血。
他的動作很輕很溫柔,人也很有耐心,期間一直安慰李妙蓮,用世界上最溫柔的聲音安慰她。
等李妙蓮不哭了,他才問:「妙蓮,你會怪我嗎?」
李妙蓮搖頭,輕聲:「那不是你的錯,我不怪你。」
「可我找不到你之後,就結婚了。你也不怪我嗎?」
「我知道你肯定是有苦衷的,我相信你。」
人人都渴望被理解、被信任。三十年來,滕仲謙從未在顧頤身上得到的理解,在李妙蓮這裡輕而易舉地實現了。
他讓她的人生變得苦不堪言,可她竟然理解他、信任他。信任是多麼珍貴的東西,他和顧頤三十年夫妻,從未得到過信任,以至於他都忘了被人信任的那種感覺。
滕仲謙覺得整個人都舒坦了,壓在心底三十年的遺憾和內疚,好像在這一刻得到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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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鐘後,李妙蓮的嘴唇終於不再流血了,滕仲謙把冰塊拿起來,然後又小心翼翼地用碘伏棉簽幫傷口上藥。
「以後哭,就大聲哭出來,不要再憋著了,這樣會傷害到自己的,對身體的傷害很大。」他像過去訓斥做錯事的小妙蓮那般,邊擦著藥,邊跟她講道理。
李妙蓮溫順地點頭,什麼也沒辯駁。
把傷口處理好,滕仲謙重新坐回椅子上:「我想讓恩恩改成我的姓,入滕家族譜,你同意嗎?」
李妙蓮想也沒想:「我同意的,恩恩是你的孩子,理應跟你姓。我當初太糊塗了,把她的姓上錯了都不知道。」
想起李妙蓮的口音,滕仲謙失笑:「三十多年了,你還把我的姓喊錯。剛才我一進來,你還是喊我『唐老師』。」
「對不起……唐……滕老師!」李妙蓮艱難地糾正了口音。
滕仲謙笑道:「好了,你這回喊對了,老師就不罰你了。」
倆人聊了一會兒天,李妙蓮憋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問:「你太太是做什麼工作的?」
滕仲謙說:「她年輕時候在銀行工作,生了孩子後,因為不滿意我母親照料孩子的方式,便在單位提前辦了內退,專心在家裡操持家務、照顧孩子。」
他沒敢說滕敏敏上學後,顧頤除了接送孩子和做飯,基本上都跟一幫有錢太太混在一起,經常不是打麻將,就是去美容院消遣。
然而,就算他真的說出顧頤舒適的生活環境,李妙蓮這樣的人也不會去嫉妒的。她太純良了,純良得自己的東西被人搶走了,她都沒半點脾氣。
可滕仲謙年輕時候偏偏就喜歡她這份純良,她讓他感覺自己被需要,感覺自己是她的天。
他年輕時候有多喜歡李妙蓮,後來就有多討厭性格與李妙蓮相反的顧頤。
又坐了一會兒,滕仲謙見時間不早了,起身要走。
他上前幫李妙蓮掖好被子,輕聲交代:「妙蓮,好好照顧身子,咱們的女兒也到了嫁人的年紀,你一定得保重身子,以後幫忙照顧外孫。」
「好。」
得到回應,俯著身子的滕仲謙站起身,深深地看了李妙蓮片刻,轉身想走,卻被李妙蓮拉住了手腕。
他回頭。
只見李妙蓮一臉糾結地懇求道:「滕老師,你能不能答應我一個事情?」
他笑了下,輕輕拍著她的手背以示鼓勵:「好,我答應你。你慢慢說,不要著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