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的花灯还亮着,但街上的人已经散了。满地碎红纸被夜风卷起,打着旋儿贴进墙根。远处隐约还有行令的喧哗,隔着几重院落。
暗卫们没有聚在一起行动。
一出院门,便如墨入水,自然而然地散开了。三两成组,单人独行,往不同的方向隐入夜色。
阿七往西,陆停就跟着他。
陆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也许是阿七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一个开口说话的人,也许是阿七毒发时攥着他手腕说“我们都会死”的那个眼神。
是个姑且可信任的人。
总之陆停没停步。
刚转过巷口,身后有人撞了陆停一下。
力道很轻,恰好错身而过的幅度。一只手游鱼般探入他袖口,塞进一物,又退走。
陆停回头。
巷中空无一人。
只有三五盏残灯挂在檐角,将他的影子拖成一道细长的黑。
他垂下手,探入袖中,指尖触到一片薄纸。
他借着幽幽月光展开。
纸上只有寥寥数语。
是簪花小楷,笔锋婉转,墨迹还新。
“别忘了春月楼。”
“有约,不得误期。”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
陆停把纸凑近鼻尖。
脂粉气。
不是浓艳的、呛人的那种。是淡淡的、幽冷的,像隔着纱帐透进来的梅花香。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纸条折起,收入怀中。
阿七在前头走出几步,回头看他。
“阿停?”
陆停抬脚跟上。
巷风灌进领口,凉得像井水。
陆停心想:这他妈是谁写给我的。
老相好吗。
这个副本我才进来几个时辰。
系统还没吭声,主线任务还没发布,世子还没找着,弟弟还没见影——
春月楼。
听名字就不像什么正经地方。
他又走了几步。
忽然停下。
阿七再次回头,眼神里带了疑问。
陆停说:“没事。”
他重新迈步。
春月楼。
脂粉气。
簪花小楷。
他不想猜那是什么地方。
但他猜——
今夜这个副本的第一条任务线,可能压根就不是找世子。
第4章
出事的时候,世子和那位公子最后去的地方是城南的医馆。
这两人抱着猫进了医馆,就再没出来过,两人一猫,就此人间蒸发,不见踪影。
暗卫们察觉到不对之时,早已盘问搜查过这里,但一无所获。现在,这些猎犬们很不甘心,要重返旧地。
这城南的医馆藏在一片寻常巷陌里。
陆停跟着阿七落进树冠,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动作很轻。他的脚尖点在枝干上,整个人轻得像一片夜雾,顺势滑入枝叶深处。
陆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方才那一跃,他根本没想怎么发力——只是本能地屈膝、蹬地、提气,人就到了树上。落地时甚至有余力调整角度,让树冠的阴影恰好遮住身形。
这就是暗卫的肌肉记忆吗?
行。挺好。省得他现学轻功。
旁边,阿七在他斜上方的枝丫间蹲稳,目光穿过叶隙,落在那扇亮着灯的门上。
医馆不大。
一间门面,两扇木板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油灯光。檐下挂着一块褪色的匾,字迹被烟火熏得模糊,只能认出最后一个“堂”字。门口,石阶上坐着一个人。
是个小女孩。
七八岁的年纪,梳着双丫髻,穿一身半旧的青布袄,膝盖上搁着只粗瓷碗。碗里是元宵,白胖胖浮在汤上,热气袅袅往上飘。
她低着头,用勺子舀起一只,吹了吹,送进嘴里。
黑芝麻馅。陆停隔着半条街都能闻见那股甜腻的香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