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之后的第一件事情,戚文彰就是打听杨奇清的消息。
杨奇清是1968年3月被关入秦城监狱的,四年之后才得以保外就医。戚文彰经过一番打听终于来到西城区毡子胡同7号院。经过一番严密的盘问和登记,戚文彰走进了杨奇清的住所。只见屋内四壁皆空,唯一的陈设是一个绽开棉絮的破沙发。房间里静静的没有一丝生气。戚文彰心头一酸,他连忙喊了两声:“杨部长,杨部长,我来看您啦。”
杨奇清从里间屋子里面走了出来。此时的杨奇清身躯佝偻,面色蜡黄,两鬓斑白。戚文彰上前抓住了他的双手:“老部长,您还好吗?”
“小戚,原来是你!”杨奇清握住了戚文彰的手,打趣地看着他,“你来看我,你不害怕吗?”
戚文彰笑道:“我本来就是在您领导下的小反革命,我何怕之有?”
杨奇清听了爽朗地大笑,笑过之后却是一阵咳嗽。
戚文彰事先听说杨部长患有严重的咯血病,特意给他带了一些止血的中草药。杨奇清谢过他之后,两个人坐下来长谈,在那个时候,也就是这一老一小两个 “反革命”才能够这样无所顾及地谈论过去共同关心的事业。
杨奇清十分关心北京市公安局“资敌通敌大特务集团”的情况,戚文彰向他报告了自己破案的经过和后来的遭遇。杨奇清把刘云非如何在公安部会议上诬告北京市公安局逆用敌台是通敌,而谢富治当场以“资敌通敌”的罪名一锤定音的事情告诉戚文彰。
老天有眼,七个月前谢富治一命呜呼。这给了戚文彰翻案的机会,不光是戚文彰自己,整个北京市公安局侦查人员都是这个巨大的冤案的受害者,而且戚文彰也觉得自己应该对老部长有一个交代。戚文彰提出来自己想要上访。
“你当不当软骨头?”杨奇清静静地问了这么一句话。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撼人心弦。
戚文彰懂得老部长这话的分量,在那个时候上访,要承担巨大的风险,不但是自己,还包括一切相关的人,那是一个在政治上会株连九族的时代。戚文彰想到在办案过程中,老部长的全力支持,而他自己却不得不说了违心的话,他这么想着,竟然有些哽咽。沉默了片刻,戚文彰才慢慢说道:“您就放心吧。”
杨奇清笑笑,缓和了一下气氛:“只要毛主席、周总理在,问题早晚会水落石出的。”
杨奇清拿出一个小铅笔头,在一张纸上,给戚文彰写下了一个个 人名,为戚文彰上访指点迷津。
戚文彰从此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上访上面。他联合另外两个侦查员,收集了大量的证据。最后他以个人的名义给周总理写了一封信,信中揭发谢富治欺骗党中央毛主席制造了骇人听闻的所谓北京市公安局“资敌通敌大特务集团”的冤案。为了打破江青等人的层层封锁,戚文彰先以“涉及国家重大机密”为理由,找到了公安部革委会副主任于桑的秘书,把信交给了于桑。于桑也是老革命,刚刚恢复工作不久,他将这封信转给了周总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