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方警官卻順手幫他合了下筆記本,連帶那堆列印材料,逕自推到一邊。
一杯牛奶冒著熱氣,喧兵奪主地放在他面前。
「別太晚。」方恆安說完這句話就走了。
顧教授喝了口牛奶,嘗出了一點槐花蜜的滋味,心想,溫度剛好,還有點甜。
那一刻,他腦子裡竟然見鬼地閃過了「紅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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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天天的過去,蘆花園案祖孫三代親仇已在網上掀起過幾波熱度,「雪山」的目的既然已經達成,顧臨奚那條經不起推敲的熱搜,也就這麼靜靜沉了下去。
這是陳老爺子移送檢察院前的最後一晚,顧臨奚去看了他。
陳老爺子正手卷著本舊書,帶著老花鏡眯著眼睛在讀。看到顧臨奚愣了下,才反應過來,顫巍巍地笑了:「我還以為等不到你啦。」
他早就托人遞過話,也因為案件審訊和方恆安等人多有接觸,卻唯獨沒再見過這個年輕人。
顧臨奚在他對面坐下,卻沒有立刻開口,這一向舌燦蓮花的人當然能給出無數個讓人舒服的理由,但不知為何,現在卻沉默地像個真正的實習生。
過了一會,他才說:「陳默去廢廠房的事是涉案的鐵證。因此會和您一起移送至檢察院候審。但是主要的事情您都認了,他又是未成年,不會有事。您不必太過擔心,專心應對庭審就好。」
陳老爺子看著他說完,過了一會似乎才反應過來,聲音蒼老:「我不擔心這個。我讀了一輩子史,好歹知道道德法理,殺人再加上爆炸襲擊未遂,該怎麼判就怎麼判吧。我唯一擔心的是小默這孩子的性格……他太把我掛在心上了,我怕他再鑽牛角尖,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這個「再」字著實意味深長。陳默和陳老爺子,究竟誰是殺死陳大強的兇手?
這一點或許永遠也不會有證據上的明斷,只能看他們自身的證詞。
陳老爺子這句話是說者無心,還是隱晦的真相呢?
但顧臨奚就像沒聽見似的,什麼都沒說。反而問出了一句奇怪的話。
他說:「把你掛在心上,不好嗎?」
陳老爺子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他的臉乾癟的如同樹皮,長久的孤苦和不得志還帶出了點苦相。但這個笑容就像甘霖入裂土般,讓每條皺紋都舒展了起來。
老人看著顧臨奚的眼神逐漸變得和藹,就像一個真正的長輩。
「好,也不好。春生秋落,生老病死。這是自然規律。人有牽掛有不舍是好事,但是過度執著就成了牽連不清的網,被網捆住的人是走不遠的。」
「我們老人家本來也就是找個地方葉落歸根,在家、在病房還是其他什麼地方,我老頭看得開,覺得都沒什麼區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