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之後的幾天裡,鄭予妮的的確確沒有再想起經天,沒有再想起灣州的一切,甚至她每次在家待久了,都有一種自己從未長大,從未去過外面的錯覺。她白天在家睡大覺,起來約個同學騎電驢去從小吃到大的老店吃東西,晚上一杯奶茶一頓燒烤一桌麻將,玩到凌晨一兩點才回家,一覺醒來到中午,如此循環。
中秋之後一家三口出發自駕游,跟父母出去自然是遊山玩水,古鎮遺蹟。鄭先生和田女士也不掃興,女兒想吃什麼便吃了,要是貴了,吐槽兩句真貴,該吃還是吃——畢竟是女兒買單。
把錢花在父母身上,鄭予妮真是萬分樂意,但要是花在給銀行送利息上——所以鄭冕成再跟她提起買房,她直接裝傻不聽了。
鄭予妮知道自己足夠幸運,獨生,小康,漂亮,這三個詞組合在一起,已經是很珍貴的福氣了。她也覺得鄭先生和田女士已經很棒了,他們倆在他們從小到大的同學中,可都是混得相當不錯的,別人常常有事求到他們頭上,要她橫向比較,她還不如鄭先生和田女士呢——畢竟她在高中班裡只排中游。
所以鄭先生不是誰的父親,他是鄭冕成,一位盡職的黨員幹部,一生平庸,但老實本分,全靠自己的努力買車買房,還有筆不少的積蓄。田女士也不是誰的母親,她是田煥雲,熱衷時髦,愛買裙子,就是不大幽默,她一直在工作中積極兢業,有能力支持自己的一切興趣愛好,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並且在用錢上頗受丈夫支持。
這樣的人,誰說他們不是六七十的成功者優秀者呢。
所以,要掏空他們二人的錢包為自己換取一個一線城市的房產,鄭予妮是打心底不願意的。那是他們的錢,是他們奮鬥一輩子的結晶,這錢在他們手上,他們可以過得更好,而不必為了子女傾囊而出,自我犧牲。
她現在的存款足夠買一個香奈兒包包,可那不叫買得起。父母用所有的積蓄給她付了房子的首付,那也不叫買得起。
真正能夠無所顧慮不計花費的人,諸如,經天。所以他自由,隨性,鬆弛,他不疾不徐,他輕世傲物。
這要鄭予妮怎麼不擔心,如此懸殊的差距,就算他們在一起,將來會不會產生更多的觀念差異,最終不歡而散。
——好吧,他沒親口說,她也沒親眼看見,所以她無法真正說服自己那是他女朋友。
鄭予妮又開始陷入精神內耗了,因為,她踏上了返程回灣州的列車。鄭予妮掐指一算,自己距離退休還有二十九年——這簡直是全世界最恐怖的事。
長假返工的第一個工作日,整個辦公樓死氣沉沉。
鄭予妮本來困得迷糊,杜慧玲在走廊里一聲尖銳的「經天——」把她給震醒了。杜慧玲找他向來不是什麼公事,閒聊罷了。果不其然,很快她就聽見他倆在說笑了。
經天這個人啊,真是夠真誠的,像杜慧玲這種沒什麼往來的領導,鄭予妮一眾小年輕基本就是客氣兩句就跑避免尬聊,哎,他不,他聊得不亦樂乎,什麼都能扯兩句。
實在太困,鄭予妮打算去經服辦拿點零食吃。她出去時,經天已經不在走廊里了,也不在辦公室——整個經服辦空無一人。
所以,鄭予妮肆意看向了他的工位,一眼看見他放在邊柜上的紙袋——白底綠邊,正中寫著「蜜意之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