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彦冰眼神冷得吓人。他看准一个空档,猛地向左一打方向,车身几乎擦着一辆卡车的集装箱超了过去,立刻与白车并排。
两辆车在狭窄的车道上并行疾驰,车窗对车窗。沈晋甚至能模糊地看到对面驾驶座上叶松乔那张咬牙切齿的脸。
何彦冰死死盯着白车,毫无预兆地向右猛甩方向盘。
“砰!”
车头重重别在了白车左前轮后方。白车剧烈摇晃,失控地向右偏去,差点撞上路边护栏。叶松乔慌忙回正,却激起了何彦冰更凶戾的怒火。
“何彦冰!停车!”沈晋抓住他手臂,指甲掐进肉里,怒吼中声音发颤,“我知道你恨他!但不至于同归于尽!草!我他妈让你停下!停下!!”
何彦冰充耳不闻,双眼赤红,盯着前方再次企图加速逃窜的白车,猛地将油门踩到底。车速骤升,指针疯狂向右摆动。他不再试图别停对方,而是不断用精准而危险的走位逼迫、挤压着白车的空间。
白车被逼得狼狈躲闪。何彦冰看准对面车道一辆重型卡车驶来的瞬间,突然向外侧虚晃,白车本能地向内躲避——就是现在!
何彦冰没有丝毫犹豫,方向盘迅速向内打,车尾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向外一甩!
“吱——嘎——!”
刺耳的刮擦声爆开!右侧车尾扫中了白车的左前侧。那一下力度凶狠刁钻,白车像被抽飞的陀螺,完全失控,车头猛地朝外侧甩去。
而对向车道,重型卡车刺眼的灯光已到眼前!
惊叫卡在喉咙里,沈晋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浑身血液像结了冰,眼睁睁看着白色轿车像片脆弱的叶子,打着旋,一头撞进了卡车巨大的前轮之下。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玻璃粉碎、金属扭曲、零件飞溅的可怕声音。
何彦冰踩死刹车,巨大的惯性推着车身失控地滑向路边,右侧车轮碾上松软的土埂,整个车子猛地一歪,头朝下扎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才戛然而止。
安全气囊“嘭”地弹开,又迅速瘪了下去。浓烈的烟尘从引擎盖缝隙里冒出来。
世界骤然安静,只剩下耳鸣般的嗡嗡声。
沈晋的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后视镜。
镜子里,远处的道路中央,一团刺眼的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那辆白色轿车已经被挤压变形,淹没在熊熊烈焰之中,将漆黑的夜空映照出一片狰狞的红。
“叶……松乔……”沈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猛地扭头看向驾驶座,何彦冰额头抵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何、何彦冰……何彦冰!”沈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恐慌,“草!!!草……”
他手脚发软地扯开安全带,一把推开车门,踉跄着扑进冰冷的夜色中。泥泞和碎石差点把他绊倒,他不管不顾,朝着那片燃烧的火光,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叶松乔——!”
夜风卷来焦糊的气味,火光在他瞳孔里疯狂跳动。
沈晋的手抖得厉害,掏了几次才把手机从口袋里拽出来。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发疼,“报警……对、不对……救护车……救护车……”他手指哆哆嗦嗦地拨下了号码。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燃烧的重卡方向猛冲过来。是个精壮的中年男人,寸头,满脸络腮胡,手里提着个红色灭火器。他一边跑一边朝沈晋大吼:“闪开!离远点!炸了都他妈去见阎王爷!!”
话音未落,男人已经冲到白车残骸边,拔掉安全栓,白色的干粉“嗤”地一声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跳跃的火苗。他动作极其熟练,左右扫射,压制火势,浓烟混着干粉腾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火势刚弱下去,男人反手就把灭火器往地上一扔,探身从白车破碎的车窗伸进胳膊,摸索两下,“咔哒”一声拽开了变形的车门。他用肩膀顶开门,弯腰钻进去,片刻后,背着个软绵绵的人影退了出来。
是叶松乔。他满脸是血,一条胳膊不自然地垂着,生死不知。
男人把他背到远离车辆的路边,轻轻放下。几乎同时,远处传来了救护车的鸣响。
急救人员迅速接手,将叶松乔抬上担架,送进了救护车。红光闪烁,车子疾驰而去。
重卡司机又马不停蹄地架起三角警示牌,才一屁股坐在土埂上,喘着粗气,满脸黑灰,等着警察来。
沈晋看着救护车消失在夜色里,腿软得厉害,他和司机道谢后,握紧拳头朝自己那辆栽在沟里的车走去。
他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声音沙哑,却出奇地平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