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彦冰停顿片刻,嘴角弯起,又抛出一个“惊喜”:“对了爸妈,我的女朋友,她一会儿也会过来。”
何浩铭和华旻静同时愣住,随即脸上涌出难以置信的喜悦。华旻静眼眶一下子红了,激动得说不出话。何浩铭连声说好,再看向沈晋时,目光里的感激又深了一层。
唯独沈晋像被钉在座位上,从头到脚都是僵的,脸上的笑容绷得快要裂开。何彦冰把椅子拉近了些,手臂自然地搭上他的肩,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懂的暧昧,说道:“是啊,多亏叔叔,把我‘拉’了回来。”
沈晋脸色泛白,肩膀轻缩,不动声色地推开他的手。他生硬地转移话题:“浩铭哥,您哪儿不舒服?怎么突然住院了?”
何浩铭摆摆手:“唉,夜里总是脚抽筋,没当回事,最近严重得走不了路。医院一查,排除中风,但还没确定原因,明天再做检查。这床位还是托熟人才有的。”
沈晋勉强接话:“您气色不错,肯定没问题。”
何浩铭却仔细打量他:“小晋,你脸色怎么有点差?是不是太累了?”
沈晋喉结动了动,保持笑容:“最近公司事多,还得忙儿子出国,好几天没睡好。”
“你呀,就是太负责!教儿子有一套,教我这个不争气的也有一套!”何浩铭感慨着,又拍拍他肩。
每一句夸赞都像钝刀,在沈晋心上来回磨。病房里洋溢着近乎圆满的欢欣,他却觉得自己像个卑劣的骗子,必须用尽力气才能维持表情,接上那些充满感激的话。何彦冰就坐在一旁,嘴角噙笑,目光不时落在他脸上,仿佛欣赏他在这温情戏码里如坐针毡。
何浩铭又一次开怀大笑时,儿子口中的“女朋友”准时出现。一个模样清秀、举止得体的女孩,是何彦冰早就计划好请来的前同事。女孩落落大方,进来便亲昵地挽住何彦冰的胳膊,一口一个“伯父伯母”,叫得何浩铭和华旻静眉眼舒展,笑得合不拢嘴。
沈晋坐在喧闹的边缘,笑容已彻底僵死。他看着女孩挽住何彦冰的手,看着何彦冰配合地低头听她说话,看着何父何母眼中焕发出的欣慰光亮……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电钻在太阳穴里搅,眼前的一切开始摇晃模糊。
这场精心策划的戏终于熬到结束,沈晋几乎是逃出病房的。
他快步穿过走廊,拐进一个偏僻无人的角落,背脊猛地撞上冰凉的墙壁,他大口喘气,可空气稀薄得吸不进肺里,胸口堵得发痛。
没过多久,脚步声靠近。
何彦冰独自走来,一半身影陷在走廊昏沉的光里。他在沈晋面前停住,垂眸看向蜷在阴影中,面色惨白的人,嘴角的笑意在昏暗里模糊不清,带着几分残忍的打量。
“叔叔,”他低声问,“我做得好吗?”
沈晋没抬头,也没睁眼,只是死死闭着眼,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心像被撕扯着,他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见他不答,何彦冰忽然俯身,用力将他搂进怀里。嘴唇贴上他的耳廓,把那个问题又重复了一遍,嗓音更低,更沉:“我做得好吗?叔叔满意吗?”
这一刻,沈晋紧绷的弦,嘣地断了。
汹涌的自责、羞愧、无措将他淹没,喉咙里挤出压抑的哽咽,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失去了向何浩铭坦白的勇气,所有激烈的情绪,最终只能朝向浩铭哥的儿子:“对不起……对不起……”
何彦冰揉着他后脑勺的头发:“其实我不用演,我连何浩铭的死活都不在乎,还在乎这些吗?我是为了你才戴上面具,还特意叫来前同事帮忙,把自己装成最讨厌的样子,忍着恶心,忍着欺骗家人的痛苦,都是因为喜欢你,可我却从没听你说过喜欢我……”
沈晋将他抱得更紧,声音闷在肩头:“我喜欢你……”
“真的?”
“嗯,真的。”
“可我已经不止是喜欢了,是爱。”何彦冰的手指漫步经心地卷着他的发丝,“你爱我吗?”
沈晋愣住,攥紧了拳头。片刻,他抬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爱……我爱你……”
“可我觉得叔叔说得很勉强。”
沈晋眼眶热了。他分不清此刻涌上心头的是赎罪、自责,还是别的什么。眼前闪过无数画面:从何浩铭把他从水里救起,到刚才与这人的儿子在床上纠缠。眼泪猝不及防滚下来,他都没料到自己会哭,狼狈地低下头:“我爱你……”声音已经糊成一团,“没有勉强……没有……”
何彦冰却很平静。他伸手抹掉沈晋脸上的泪,嘴角那点笑意若有似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