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给你打笔钱,吃点好的。万事开头难,慢慢适应。”
“哦……谢谢爸。”沈墨伊失落地挂了电话。
沈晋靠在沙发里闭目养神。手机忽然响起陌生的提示音,他翻了翻才找到是哪个,之前发给韦佳烨的消息有回复了,对方留了个新号码。他刚存好,这个新号码就打了进来。
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声音:“晋哥,是我……”
沈晋好久没听见韦佳烨的声音了,竟觉得有点陌生。他干笑一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久不见啊小烨,那边安顿得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事多,一直没来得及联系你……之前拉黑你不是我的意思,我换号了。”
“没关系,能联系上就好。”沈晋语气客气,刻意保持着距离,“一切都顺利吗?”
“还行,在慢慢习惯。和大金也挺好……”
韦佳烨话没说完,听筒里隐约传来金夕言拔高的嗓门:“……我可没让你拉黑晋哥!老子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吗?要不是何彦冰那小子在旁边煽风点火,非逼我让你离沈晋远点,我能闹成那样?我还……”
“大金!”韦佳烨的声音一下子远了,像是把手机拿开了,再传回来时压低了嗓子:“抱歉,他说话直,你别介意。”
沈晋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阳台门被拉开。何彦冰带着一身烟味走进来,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打火机。他抬眼看见沈晋拿着手机,脚步没停,径直走过来,眼里带着审视。
沈晋几乎在视线相触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他对着电话快速说:“先这样,你去忙吧。”
没等韦佳烨再开口,他挂断电话,同时起身,绕开何彦冰走来的路线,快步走向卧室。
“谁的电话?”何彦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却跟了上来。
“没什么,工作的事。”沈晋头也不回,推开卧室门想进去。
何彦冰的手比他更快,抵住门板,人也跟着挤进来,“工作的事,还怕我听见?”
沈晋转过身,脸上依旧平静:“真是工作。新来的员工,问项目交接的细节。”他抬手轻拍何彦冰的脸颊,“晚上谁做饭?我去吧。”
“我去。”何彦冰定定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转身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沈晋站在原地,轻轻吐了口气。儿子电话里提到何彦冰时,那股不痛快他已经压下去了,可刚才金夕言在电话里又他妈扯到姓何的,压下去的情绪成倍地翻涌上来。
为什么?为什么什么事他都要插一手?从韦佳烨离开,到儿子出国……他似乎总在背后拨弄着什么。沈晋心里堵得厉害,但还是没发作,只是又一次用力按下去,埋进更深的角落。事已至此,他不想吵,甚至懒得问。
可是,压下去的情绪不会消失。它们只是蛰伏着,等一个连他自己都未必能控制的瞬间,变本加厉地反扑回来。
晚饭时,桌上摆了几样家常菜,都是他平时爱吃的。何彦冰坐在对面,自己没怎么动筷子,目光大多落在沈晋身上。
沈晋食不知味,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不合胃口?”何彦冰问。
“不是,”沈晋摇摇头,眉心微蹙,“下午吃多了,胃不太舒服,而且……”他抬起眼,“你最近是不是烟又抽多了?屋里都是味儿,闻着难受。”
何彦冰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沈晋推开椅子站起身:“我下楼走走,透透气。”他没等何彦冰回应,径直走向玄关换鞋,推门出去了。
何彦冰没跟上去,一个人默默吃起来。他拎起衣领闻了闻,没什么烟味。比起从前,他已经少抽很多了。沈晋这分明是没事找事,搞得他也没了胃口。
和沈晋在一起后,他才意识到,以前是叶松乔粘他更多。况且叶松乔是同类,甚至是主动追他的那一方。他们之间的规则清晰明了,多数矛盾只要不碰底线,滚一次床单,在喘息和汗水里总能找到暂时的和解,或者干脆遗忘。
叶松乔的情绪和欲望都写在脸上,他要什么、不要什么,何彦冰看一眼就明白。
可沈晋完全不同。这个男人是他亲手从笔直的世界里掰过来的,身上还带着那个世界留下的、本能的克制与隐忍。何彦冰常常猜不透沈晋到底在想什么。那双温和的眼睛后面,到底是生气、无奈、妥协,还是别的什么?他拿不准。那些在叶松乔身上百试百灵的招数,在沈晋这儿时而管用,时而失效,有时还会起反效果。
所以他心里没底,甚至有点慌。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才能牢牢抓住这个费尽心思才弄到手的男人。
夜色渐深,何彦冰又去阳台抽了支烟。指间的烟燃到尽头,烫了下手指。他烦躁地摁灭,转身下楼找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