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我最后一天上班。”亓明忽然说,声音里难得有了一丝人情味,“给点面子。”
何彦冰脚步顿住,回头冷冷道:“八折。”
亓明无奈地笑了笑:“价格不是我定的。”
就在这时,诊室门被砰一声猛地推开!一个面色涨红、神情激动的男人冲了进来,指着亓明就骂:“你这个伪君子!背着我跟别人乱搞!臭不要脸的……”说着就要扑上来。
事情发生得太快。何彦冰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步,挡在了亓明和那男人之间,伸手格开了对方挥来的手臂,用力将他推开:“滚出去,我他妈还没看完!”
男人被推得踉跄一下,更加暴怒。何彦冰沉下脸,撸起袖子准备干架,马上被亓明拉住,此刻保安听到动静冲了进来,连拉带劝,总算把闹事的男人带走了。
诊室里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亓明整理着衣襟,“谢谢。”他解释道,“那人不是我的来访者,有妄想倾向,纠缠我一段时间了。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何彦冰只是看着他。刚才面对闹事的男人,亓明脸上闪过了真实的不耐和烦躁,虽然很快又被完美的“面具”盖住,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人稍微像个活人了。
“我之后不在这里了。”亓明拿出一张便签,写下一个地址,递给何彦冰,“如果你还需要聊聊,可以到这里找我。不收费,像朋友一样。”
何彦冰看着那张便签,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
之后,他真的去找过亓明几次。地点是亓明自己的工作室,更随意些。他惊讶地发现,私下脱离工作状态的亓明,几乎判若两人。他会穿着宽松的毛衣,窝在沙发里喝咖啡,说话不再那么机械,甚至偶尔会流露出真实的疲惫或调侃。
跟他聊沈晋的事,反而比在正规诊室里更有疏导效果。亓明不再用那些晦涩的术语,更像是一个见识颇多、思维清晰的朋友在帮他理清思绪。
有空时,亓明甚至会去何彦冰的机构转转,氛围轻松热闹,他似乎挺喜欢那里,他说自己其实是第一次接触这么多g,坦言只喜欢过一个男人,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每个人心里多多少少都有点问题,”有一次闲聊时亓明说,“关键看你怎么对待。有时候,对待问题的方式本身,就成了问题的一部分。所以同样的困扰,有人陷得深,有人能走出来。”
“哇哦~”大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如果我和我男盆友分手了,我追你好不好?”
亓明习惯性地推眼镜,淡笑:“等你分了再说。”
几人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免费的心理咨询师,七嘴八舌地抢着问,聊了好久。
午间,何彦冰带亓明下楼买咖啡。走进对街熟悉的便利店,亓明忽然问:“在这里,有和沈晋相关的记忆吗?不用压着,想到了就说。”
何彦冰的目光扫过货架:“……有。”
他一边走向冷饮柜,一边说:“有次和他一起来买喝的。他说他以前喜欢喝乌龙茶,但某天喝了整晚睡不着,就不怎么喝了。还说年纪大了,习惯自己带保温杯。”他指了指放面包的货架,“他来这家店,只买那个牌子的玉米面包和全麦吐司。”
话音未落,便利店的门被推开,风铃轻响。
两人同时转头,看见沈晋走了进来。
店里除了收银员,只有他们三个。沈晋显然也很诧异,目光在何彦冰和亓明之间转了个来回。他先向亓明点了点头,“亓医生?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你。”
亓明笑容礼貌:“最近辞职了,比较闲。小何是我最后一个正式来访者,也算有缘。”
沈晋也笑了笑,随即目光落在何彦冰身上。何彦冰站在亓明侧后方,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沈晋没再多言,径直走到面包货架,拿了常买的玉米面包,结账,很快离开了。
等他走了,亓明才轻声对何彦冰说:“看,他还是买那个面包,和你记忆里一样。这说明,你的叔叔没变,他还是你认识的那个沈晋。”
何彦冰抿紧嘴唇。
亓明继续道:“你现在最难受的,无非是怕他变了,怕他不爱你了,怕他和别人在一起,怕你们再也没可能。但你要记住,即使最坏的情况发生,沈晋也还是沈晋。以后和他在一起的人,未必比你更懂他。如果真是那样,沈晋不傻,他会感觉到的。”
“如果他觉得不合适,兜兜转转,他还是会回到能真正懂他的人身边。如果你真的适合他,如果你能让沈晋感受到你真实的爱,那么,他一定会回来。”
何彦冰静静地听着,眼眶控制不住地发热。他立刻垂下眼,用力眨了眨,把那股湿意压下去。再抬头时,他扯出一个笑:“你现在值一小时八百了。”
亓明也笑了:“我还是觉得,你更适合蓝头发。”
那天晚上,何彦冰久违地睡了将近五个小时的整觉。没有吃药,醒来时感觉头脑清醒,身体的钝痛缓解了不少。
想起沈晋时,心口不再那么疼,亓明的话像一根若有若无的线,拉住他不断下坠的情绪。
他抽空去重新染了头发。还是蓝色,但是烟灰蓝打底,只挑染了几缕更亮的艳蓝,整体不再像以前那样张扬刺眼,多了些沉淀感。
染完后,他对着镜子拍了张照片,发给亓明:沈晋会喜欢吗?
发完又觉得不妥,立刻补了一条:我不是想追他或者讨好他。就是……想自己在他面前看着精神点儿,起码比他第一次去车站接我时强。
亓明:放心做你自己。现在,把你叔叔暂时归到“其他人”的类别里,是最好的方法。所以不用太在意其他人的眼光。
何彦冰看着屏幕,想起沈晋说可以做普通朋友。
他回复:他说可以做普通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