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伊傻眼了,真搬砖?!
他硬着头皮转身。砖捆压上背的瞬间,膝盖一软,比他想的更重、更硬,差点没站稳。
“我草!大哥……要倒了要倒了!”
吴疆赶紧扶着他走了几步,等他稳了才松手。
从堆料区到建筑框架,不过十几米,却像走在泥沼里。沈墨伊背完第一捆砖,浑身湿透。第二捆也是二十块,扛上肩却感觉沉了不少。
三十多度的天,每走一步,汗水就糊住眼睛。
终于蹭到地方,他弓着背狠狠一卸。砖块落地的同时,后背的t恤“刺啦”一声,被刮开一道口子。
“我靠?!”沈墨伊赶忙脱下t恤,盯着那道裂口,火气上来又憋回去,几万块钱的衣服,他妈说到底也是块布。
工地上各忙各的,太阳越来越毒。其他人陆续歇了,拿出自带的饭盒,找阴凉处埋头吃起来。沈墨伊望着还剩大半车的砖,闻着自己被汗水腌透的酸臭衣服,脸上胳膊晒得刺痛,肩膀磨破了皮,浸在汗里一阵阵发疼。
他背靠着没粉刷的砖墙,慢慢滑坐到满是灰的地上,眼前阵阵发黑。看看那些安静吃饭的身影,委屈劲涌上来:怎么好像就他一个人觉得快死了?
他没带水也没带吃的,又累又饿。再想到开学前天天都得来这儿,鼻子一酸,眼泪又开始打转。
他掏出手机想点外卖,发现全都不在配送范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叫车去了何彦冰那儿。
沈墨伊推开机构门,踉踉跄跄冲进去。冷气裹住全身,激得他一哆嗦,同时也让身上的汗味和尘土气更明显了。
所有人正嘻嘻哈哈吃饭,见他这副逃难样儿,都吓了一跳。
“水!……给我水!冰哥!冰哥救命!”
何彦冰见到他就头疼:“干嘛去了?弄成这样?”
沈墨伊直接瘫坐在地上:“搬砖……我爸,他真让我去搬砖了!一上午!差点死在那儿……”
“哦,劳动改造啊,”何彦冰坐着没动,“继续改造呗,来我这儿干嘛?”
“我还没吃饭……”沈墨伊眼巴巴看着他。
“去吃啊,谁拦你了?”
冯尚杰把袋子递过来:“这儿多一份盒饭,你拿去热热吃。”说完指了指微波炉。
沈墨伊觉得自己从没这么狼狈过,像个要饭的。心口一酸,呜哇一声又哭了。
“你他妈有病吧?给你饭还哭?哭你妈哭!”何彦冰吼他,“滚小房间吃去,烦人。”
沈墨伊拎着袋子,可怜巴巴地钻进最里面堆杂物的小房间,咔哒一声关上门。
冯尚杰瞥了眼门,对何彦冰开玩笑:“你这后妈当得真狠。”
“闭嘴。”
沈墨伊睡了一下午,太阳还没下山,包工头的电话就来了:开工,晚上干到十点。
他像上刑场似的,垮着脸走了。
晚上搬砖照样累,但至少凉快些。沈墨伊一边掉眼泪一边搬,结工钱时,还剩一车水泥没搬完。他已经灰头土脸,也光了膀子,看不清本来模样。别人都是六百一天,给了他三百。他拿了钱就想走,累得没力气争辩。
吴疆叫住他,说大伙儿去吃烧烤,包工头请客,一起去。沈墨伊中午那点饭根本不够耗,早就前胸贴后背,听到有免费吃的,赶紧跟上了。
郊区烧烤摊烟火气重,沈墨伊局促地挤在一群光膀子中间,埋头猛吃肉。周围都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大声聊天的动静。
吴疆把一串串肉递到他面前,看他就不像干体力活的,好奇问:“年纪轻轻的,怎么来工地了?”
沈墨伊懒得搭话,感觉是两个世界的人。但人家给了肉,他只好说:“没钱啊……赚点钱。”
“你爸妈呢?”
“离婚了。”
“跟谁?”
“说是跟我爸,但也常去我妈那儿。”
“你爸妈忍心让你吃这苦?”
沈墨伊叹了口气,低头看看脚下那双早就看不出原样的限量版球鞋,没吭声,继续吃肉。
吴疆喝了口酒:“看你这愁眉苦脸的,爹妈都在就是福气。你也不像吃过苦的,熬几天就过去了。哪像我们,真靠这个养家糊口呐。”
酒喝多了,他和沈墨伊聊开了,说自己以前开长途卡车,太累,媳妇儿就在附近,想找份踏实活儿,不想再东奔西跑。结果有回半夜送货回来,跟两辆小车撞了。人没事,车头废了。但也因为这事认识了沈先生,他继续说:“一开始以为人家是个教书的,挺斯文,没想到是做装修的。沈先生不光赔了我车,还给我换了工作,现在我的车主要给工地拉货,路近,拉完就在工地干活,挣得比以前多。真是因祸得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