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面對蒼老了許多的祖母,他什麼都沒說,也不敢說。
難道他要告訴祖母,天子很有可能用武衛軍郎將的身份去了青州城,到了他們褚家,不僅笑著說欲到褚家的祠堂一觀,還多次顯露出了對褚家濃烈的厭惡嗎?
也不對,五娘差一點就被活活扼死,天子的殺意從來就沒有掩飾過。
褚三郎說不出自己心裡是何種滋味,他想怨恨天子冷漠無情可姑母的死橫亘之中無法推脫,他想為自己一家辯解捨棄姑母非家族所願……然,羞愧令他難以啟齒。
姑母確實為了家族為了所有褚家的人而死,他得了好處,對著姑母留下的血脈總是理虧的。
與姑母相似的五娘第一面就差點被殺死,祖母痛心疾首地讓他們老老實實,出宮後,褚三郎陷入了迷茫之中,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篤篤篤」
有人敲書房的門,褚三郎的眼神頓時清明,讓那人進來說話。
看到進來的是五娘身邊的侍女梅玉,褚三郎驟然起身,詢問褚心月的情況,他以為侍女因此而來。
梅玉搖搖頭,表示和五娘子無關。
「三郎君,奴婢是想稟報另外一件事。奴婢與蘭玉為娘子抓藥時,無意中看到醫館中的一名少女,她生的簡直和船上的郎將夫人一模一樣,可奴婢問過人才知道,那少女是醫館主家的外孫女,尚未成婚。」
「醫館的主家聽聞是宮中的一名太醫,姓林,他的外孫女乃是蘇州城人氏。」
梅玉將打聽到的余窈的情況娓娓道來,褚三郎眉目一凝,問了婢女醫館在什麼地方。
他決定要親自去醫館一觀。
梅玉剛將醫館的具體位置說出來,書房外褚家的老仆就滿頭大汗地沖了過來,急言宮中天子降下了賞賜。
聞言,褚三郎臉色大變。
而等到他看到天子賞賜了什麼,手腳也開始變得冰涼。
「陛下聽聞褚家的小娘子受了驚嚇,十分關心,又言褚郎君進京心中歡喜,特賞下一副席面,當做為褚郎君和褚家娘子接風。」
宮人將帶來的菜餚一一擺放在桌上,恭敬地對著行了一禮,然後就請褚三郎和褚家的兩位娘子務必要感謝聖恩。
褚心雙看了一眼,發現這些菜餚全是冷的,油也白花花地凝固成一塊塊,暗中蹙眉。
可是與她的嫌棄不同,她身邊的兄長和勉強站定的姐姐卻是臉色煞白。
就連褚家的僕人都意識到了什麼,倉皇失措地跪了一地。
天子賜菜,為示敬意,褚家人必須感激涕零地吃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