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防备,他被人推了一把,后背撞上红墙,那明晃晃的白衬衫倾压而上。连笑被吻住了。猩红世界里滴入了其他颜料,是碎碎的一头短发,是暖白的一节后颈,连笑的胃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把,他想干呕,遂张开嘴,遂有潮热的湿软就势闯入。
连笑下意识抬起了手,按上了那节后颈,那感觉是奇妙的,温凉而柔软。
太柔软了,极富包容性。后颈的主人也是如此,对方随着连笑的力道而变低,再变得更低,噢,跪,跪,是在下跪。连笑手下发颤,不是害怕,他冷静得出奇,他只是兴奋,说不出的兴奋,他按捺不住心底陡然起的暴虐,一点,一点,他掐住了那薄薄一层皮肉下的颈骨,反手一扭,他把那节暖白杵到了地上。
耳畔炸开的反抗声响太过刺耳,搅得连笑胃里翻腾更甚。他皱紧了眉,空着的那只手没留神碰到了马甲口袋,硬的,鼓鼓囊囊。
他一愣,那里,是只玻璃杯来着。
玻璃... ...杯?连笑跌跌撞撞,继续往前走。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白炽灯取代了猩红的光,明晃晃在头顶上悬着,他脑子空空,只顾跟着眼前那人走。
那人瘦削,高挑,年龄不过二十出头,身量近一米九,应是出现在t台上的才对,此时却是推着购物车,被强塞进了超市这个生活化的场景里。
连笑半眯着眼打量那人的背影,他得微微抬头,这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他总是俯视,总是得微微弯腰。他是一株不合时宜、过分蓬茂的芦根,自小就比同龄人高出一截,他总是坐在距离黑板最远的末排,站在队列的最后,
所以,这感觉微妙。不过,连笑倒是没什么不快的。
“有忌口吗?”那人偏过头问他,连笑一时看不清对方的五官,顶光在人脸上打下一大片的阴影,噢,是相较一般人更深凹的眼眶和更挺直的鼻梁造成的祸端,连笑无端联想起他撞倒许知铭时碰倒的那尊石膏人像。
“没,”连笑答得含混。
他饿得胃都快灼烧起来了,盯着那包未开封的火锅底料,都能脑补出一锅热辣红艳,他咽了口唾沫。
“有也不将就你,”那人笑了笑,“今儿挺能耐的啊,砸人还知道用玻璃杯。”
“直接砸怎么能成,不够英雄啊。下次再遇到这事情,你先往墙上磕一下,带尖带棱的,那多好,”那人偏过头点了点自己的枕骨,示范给连笑看,“下次直接砸这里,一劳永逸。”
这话儿刺挠。
连笑一口气憋淤在胸口,这事,他服不了——本就是对方先来招惹的——
“不服气?”那人微弯下腰,凑到连笑眼跟前,
‘咯噔,’连笑心猛抽了一下。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伸手摸了下鼻尖,是莫名其妙的心虚。
“小弟——你——”
那人审视般,上下打量他整一圈,
“身份证揣热乎了吗?”
连笑脸一抽,下意识咬紧了后槽牙。猛地打了一激灵,后脊梁骨直发麻,他这才后怕。
“心里憋着气,想找人泄火,可以,但也得有个度,”那人就又笑了,“你要知道,牢饭可不大好吃。”
连笑醒了。
说不清是惊醒的,还是热醒的。只知醒来一模,一脑门全是热汗。
喘着粗气,连笑坐在沙发里发懵,他正在小酒馆里,意识迟钝抽离,自动播放昨天夜里的画面。
“应聘!”他把招聘启事拍到了人眼跟前。
连笑长舒一口气,他顺手解开了马甲领口同袖口的扣子,这才觉着吸到了口新鲜空气,他闷头缩回了沙发里,也不去瞅对面那人,现下作何反应。
能做什么反应?连笑不必看便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在对街酒吧打工,干没多久,就和领班打架,甚至预备同客人动手——活脱脱一刺头。
他根本没做对桌那人能答应的打算。
连笑就是冲着恶心人去的。
blue这制服打设计起,就只图穿着好看,料子硬|挺,掐腰勒腿束屁|股的,连笑穿惯了松松垮垮的校服运动裤,这份罪遭的,他早就憋屈了。
方才纯属一时兴起。近段日子,诸事不顺,他早就麻木了。今天这事,坦明了说,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根稻草,横竖是跌到了谷底,连笑索性破罐子破摔,再糟又能糟到哪里去。
其实倒也不赖,蹭了顿火锅,省了晚饭钱,连笑嗤嗤笑了起来,为自己的阿q精神而暗自喝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