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一天三顿都有在吃,”
座机的话绳是蜷曲的红,像将婴孩同母体连接的脐带,陶京和lynn的通话内容惹得连笑想要发笑,他不能理解,一个已然成年的男人日常的饮食和睡眠为何还需如此令人记挂。
显然,陶京也这么觉得,难得的,他的脸上划过一丝难堪,连笑喜欢那一刻的破裂感,
“酒没碰,当然,烟也是,”
骗子,烟灰缸里烟蒂开作了花,脚边倒着空掉的酒瓶。
连笑嘲讽的笑被堵回去了,是陶京,他空闲出的一只手轻佻顺着连笑的脊骨往下滑。
“... ...是,是,”不知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陶京的动作和声音便一并停滞了,是音乐会上错漏的节拍,较之平时更教人尴尬,“我知道的,姐姐,”陶京的神情垮了下来,他的眉眼被疲惫融塌了,声音却是轻缓的,一切诡然割裂,“当然,我也爱你们。”
爱,爱,爱,
吃得太急,连笑被噎住了,药片融化翻涌上来,他奔到卫生间,再次吐了个昏天黑地。
肩上一沉,是陶京递过一瓶水,顶光底下,他的脸晦暗不明。
“谢谢。”
“不客气。”
礼貌的对话。陶京想,他们该谈一谈,希望之后的对话也能一样顺利。虽说是意外,但他不介意这段意外关系能维持得更长一些,他无聊挺久了,连笑出现得很恰好,他反悔了,他觉得他的生活里应当添加一点变数。
可连笑生气了。后者的耻恼来得迟钝异常,直到体验结束才升至大脑。剖其成因,你会觉得异常好笑。他木顿于他初次下位体验应有的羞耻,却在陶京掏出钱包的瞬间涨红了脸,似发疹,那红是惨的。
连笑被陶京掏出的钱包羞辱了,其严重程度远高于后者掏出的——。
“抱歉,希望你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陶京的茫然只有一瞬,“这只是一点零花钱而已,你比我小那么多。”
“我不是卖的。”每个字连笑都嚼得发痛。你是习惯了吗?无论是以出售还是购买的方式。连笑想质问,可这实在不甚礼貌。礼貌,礼貌,这种时候还讲礼貌,荒唐得几近可笑。
“当然不是,谁会这么想,”陶京几乎也想要笑了,“可你的确需要,不是吗?”
这当然不难猜,陶京没兴趣去探究连笑的过往,起码在这一刻是,但连笑实在是太好懂了。一个刚成年的、试图被当作大人对待的孩子,狂热地追求着廉价的大人游戏,欲望、暴力、烟酒,缺乏社会经验和生存能力,却对从他人手中获取金钱有着教科书般端正的羞耻感,应当是经历过相当严苛的管教——相当矛盾,那矛盾迷人,但陶京忍住了,不该再深挖了。那太超过了,他们不是那种关系。
不该再继续这个话题了,陶京不算迟钝,他当然知道连笑是对他说出的哪句话应激,可他忍不住,就好像连笑总想挑衅他一样,陶京也总想刺痛对方,毕竟,那表情实在生动,“亲爱的,钱不是那么坏的东西,”他近乎谓叹,“何况,lynn还差你工钱不是吗?你大可以算作我的头上。”
是吗,是的,吃亏并不好受。
多妥帖的理由,妥帖得令人生憎。连笑不理解,怎么有人可以在刚说完爱后再谈寂寞呢?他又想吐了。
所以,要说不吗?同样很难直接拒绝。连笑没忍住,把住陶京的咽喉,被他掐出来的痕迹仍在那里,跟着主人的脉搏一起在抖。他对金钱的兴趣程度远低于对陶京本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