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笑思考了很久,他忽地站了起来,“没什么,不值钱。算了,我不报了。”
连笑抻了抻腰背,他脚步轻快往门外走,他想通了,他面对了。于乐断骨治疮的橄榄枝曾让他迷茫过,他怀疑过自己走向陶京到底是不是被命运推得不得不,反倒是lynn的金色入场券让他彻底看明白,他不是没有办法才被强推到陶京面前的。是他一开始就主动选择的他,也是他决定的,必须得是他。
他的镜子,他的共犯,他的同谋者。
那只黑猫,太不认生,趴久了,毫不客气抬起前肢踩在陶京腿上,塌弯了脊背,作了个极致的弓状伸展。它似乎对头次见面的陶京很感兴趣,蹬着他的腿,踩上他的肩,湿漉漉的鼻头大胆地触贴他的下巴。
连笑就是在这一刻走出派出所大门的。
黑猫的尾巴缠上了陶京的手腕,它吐出舌尖舔了舔陶京的唇角。连笑身无一物,只掌心里躺着那朵三角梅,已经濡塌了,暗红的叶蜷黏成心脏一团,他紧盯着陶京,就好像陶京紧盯着他一样,连笑目光未移但低垂下头,他探出舌尖把那朵花卷入口中,
‘咕咚’
他近乎是恨般把它嚼碎了再吞吃掉。
陶京隔着半个世界被那震天的吞咽声击中了,他难以抑制地抖动起来。黑猫不满意自己王座的坍塌,它无趣地踏步离开了,临走前抽了陶京脸一尾巴。
“这个不能吃的啊,连笑,”于乐后知后觉试图阻止,“快吐出来,这个有毒。”
“我知道,”连笑咬了咬指节,他的舌尖有点发麻,他仍盯着不远处的陶京,“我打一开始就知道。”
入夜,留宿。
古镇尚未开发,商业化落后,唯一的旅店开在教堂正门口。说是旅店,实为自住,不过窗外贴着可以借宿的招牌,房间佐不过两个,lynn拍钱换来房门钥匙,店家兼原主人提溜着把自己打包带走。
“我和雁子一间,那连笑,你就将就着和京子挤一晚成吗?”于乐在安排床位。
连笑忽地笑了,于乐只觉得这顶光太怪,不然,他怎么会从他学生身上看到——奇怪的——鬼感?那笑只一瞬,眨眼即散,连笑还是他的那个学生,保持着基本礼仪的,他看不懂的学生,“好的老师,晚安。”
声音同门一并合上了。
雨又起。
起初势弱,淅淅沥沥,那声,是躲在棂纱纸后蚕在噬桑,渐地,压不住那势了,是蜂巢被攻,无家可归的工蜂们的最后回响,夜幕被劈开,一瞬间的光亮,一道雷,迟缓跟来,打在于乐所在房间和隔壁房间黏连的墙壁上,
搅得地板都在震荡。
旅店简陋,隔音尤其不如意。
连笑抬手捋开汗津的黑发,躺在陶京肚腹上,听隔壁于乐扰民,“... ...他怎么敢和陶京搞在一起,那人在澳门一周赌掉了一套房的钱!”
连笑的世界开始抖动,是陶京忍不住在笑,连笑挑了下眉,只觉果然如此,他早预料到机车坠江事件绝不会是陶京做过最疯狂的事情。
“... ...哈,所以呢?”是lynn,她的语气同寻常无异,甚至带着点好笑,“于乐,你还搞得清楚你在跟谁说话吗?”
续接的,是摔门的声音。
连笑的世界开始倒转,他融进了枕头里,胸前的十字吊坠浮了起来——是被叼住了。连笑忽地抬手,他扣住陶京的脖子把他摁下,摁到自己眼前,“我要你帮我。”
十字吊坠落下,打在连笑胸口。
陶京舔了舔唇角,近乎餍足,“荣幸之至,亲爱的。”
并不意外的答案,连笑拍了把陶京的脸然后推开,他顺手把那枚坠子取了下来,远远地,远远地掷出了窗外。
“不要了?”
“不要了。以后也不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