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熬,不是呆。
“那段时间,我几乎是没有闭眼的,”懒散地,陶京塌了肩膀,他半依着椅背,眼耷拉着半阖,他噙着点笑作回忆,“每天,我每一天都熬在赌桌前面,耳朵眼里灌的都是骰子响。”
他被黏在了贵宾室的那张凳子上。
“好容易站起身的时候,眼前都是蚊香眩,”陶京嗤嗤直笑,“我往前一抓,结果筹码倒了。”
小山样的各色筹码潮涌般塌融了,他被扑面砸了个兜头兜脸。
其实输赢参半,但陶京耗干了兜里的最后一分钱。
“输了就输了,规则我也没太听,”陶京杵着下巴只是笑,“但赢得也不少,或许是有新手运加成吧,”
赢了他就随手送筹码,给荷官作小费,再塞给输光了的邻桌。
多慷慨。
从楼上的贵宾区到楼下的散桌,陶京的兜里终于空了,他把外套往头上一盖,趴在赌场的休息区里就着老虎机就着骰子响睡了个昏天黑地。
陶京倚着,被圈在椅背里,他声调平缓,平铺直叙。他谈论着赌场里持恒的温度,叙述分不清昼夜的时间,讲旁边那桌的赌客抖落的烟灰把花衬衫的摆尾燎烧出个孔洞又惴惴滚落到地毯上。
连笑撑着下巴看20岁的陶京的自述,
古怪的体感在升腾,陶京的叙事方式非常奇怪。
——
到底哪里不对呢?
连笑在想。
/
“筹码塌了,”
讲到这里,20岁的陶京笑了一下,他倦怠地抬了下眼皮,看了眼镜头,又或者是,看了眼这头的连笑。
“你知道吗?”陶京说,“筹码坍塌的时候,我正躺在地毯上,”
“温度是恒定的27度,贵宾厅里灯火辉煌,”
“墙上的时钟终日在转,”
“空气里杂着飞起的尘埃和烟灰,”
“我看到天花板是一面金色的古铜镜子,”
“我在一片灿金色的光里俯望我自己。”
/
屏幕陷入无望的黑,是一段与一段自白之间的空隙,连笑看到屏幕里模糊又清晰地倒错出他俩的身影,陶京仍磕在他肩上,睁开了眼,他们在屏幕里眼神交错。连笑看了下屏幕里的陶京,又下意识抬起头,望了望更高的方向。
陶京到底在哪里呢?
连笑茫然地转过身,他捧住陶京的脸,试图直接同他对视,
“陶京,你到底在哪里呢?”连笑喃喃,他抵着陶京的额头,“是在这里。”他吻了吻陶京的眼睛。
“还是在那里呢?”他又抬起头,望向陶京的头顶上方,那空荡荡的地方。
长久的沉默。
“宝贝,”陶京笑了下,他似乎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开口了,“除夕夜那晚,你蹲下的时候,烟没藏好噢,它飘起来了。”
‘咔吧,’
是连笑脑袋里的一根弦断掉了,他的大脑空白一片,他暂时无法思考。
“我没办法欺骗你,亲爱的,”陶京表情近乎哀伤,“真实是我唯一能够掏出来给你的东西了。”他捧住了连笑的脸,细致地吻去他眼尾的那点潮,“回去之后我会和姐姐联系,你不用担心。学校门口那套房你也可以一直住,我大四基本没课,你没有机会见到我,一切只是回归原状而已。”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连笑,”
“我也是真的舍不得。”
陶京站起身,他的戏份结束了,他预备退场了。
‘啪’,手被抓住了。
“谁准你走的?”连笑声发哑,他的声由缓转促,“我问你呢,谁准你走了?”
“我同意结束了吗?啊?”
声亡佚了。
“所以,你到底在藏什么呢,陶京?”长久的沉默后,连笑抬起了头,他抓着陶京的手跌跌撞撞站起身,下意识地、陶京往后退了一步,“到底有什么,是让你宁可推开我,也不能让我看的?”
他们坐回了沙发里。
连笑的陶京观察手记被随手丢弃在了茶几上,兀自摊着,
【手记第三页——预副歌[18-20]】
连笑罗列如下关键词:合法人类观察窗口,独立生存实验启动及失败,前女友因无钱治病跳楼去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