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已经坐了两位了。
连笑正捧着杯热茶在喝,陶京磕在他肩头似乎在小憩,见门开了,连笑放下了茶杯,陶京睁开眼,同门外二人打了打招呼。
姐没说话,往主位走。
张铭凡快步跟着,路过二人时,陶京微偏了头,他朝张铭凡缓慢地眨了眨单边眼睛。
张铭凡觉得自己又要哭了。
寡然的一顿,
lynn看起来很疲惫,话不多,连笑右手不方便,左手勉强使着筷子,陶京则根本没动筷,他捧了只豆沙包,偶尔吃一两口。
张铭凡恨自己过分健全,他想出去遛欧元。
“姐——”
lynn眼皮都没抬,手肘支在桌上,浅挥了两下。
欧元带着张铭凡逃离升天,包间的门被合上了。
“连笑,我不喜欢说后悔两个字,但我现在的确找不到比之更好的词汇,”lynn撑住下巴,食指伸出,指了下连笑,“给我一个继续支持你、”她又指了下陶京,“和你们的理由。”
“姐姐,”连笑放下了筷子,“因为你的路已经走不通了。”
lynn猛地一颤,她不敢相信连笑敢这么同她说话,这是挑衅。
“你的付出实在太惨烈了,姐姐,”连笑叹了口气,“可,陶京他背不动了。”
“他不可能一辈子被罪名牌钉死在人间的。”
陶京没有说话,他磕回了连笑肩上,他闭上了眼睛。
“那你又找到什么好方法吗?”lynn讽道,“你的好好照顾就是让他这样出现在我面前吗?”
“重生总是伴随着妊娠的阵痛的,姐姐。”连笑不否认,“我的力量的确弱小,而且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也完全不可能在现在,在这个阶段,遇到这个状态的陶京。”
“可你实在是太累了,姐姐,”
“你的弦绷得太紧了,”
“或许你真的可以稍微对我们这头放点心。”
“而且,我们始终是要仰仗你兜底的,姐姐。”
lynn疲惫地摁了摁鼻梁,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巨大的疲惫袭来,压得她好沉。
“姐姐,”陶京开口了,他朝lynn伸出手,lynn愣了一下,但还是起身,朝陶京走了过去,“我会永远爱你的,”陶京抱着lynn的胳膊蹭了蹭,和他小时候发烧后撒娇一模一样,“但是,你还记得我们在色达的最后一天吗?你在看那漫山红房子的时候,问我在看什么。”
“我是在看半空低飞的秃鹫,姐姐。”
lynn长长呼了口气,她不再说话,只是摸了摸陶京的头,又拍了拍连笑的肩,拎起她的包,出门去了。
她挺忙的,没那么多工夫在这耗着,她要回深圳了。
去机场是kiki开的车,后排坐着lynn和张铭凡。
张铭凡也需要回北京了,他有自己的事情得去完成。lynn看着很疲惫,她从未在幺弟面前展露过这一面,以致于张铭凡都有些手足无措了。
可他反应很快,他坐直了身,向lynn示意。
lynn笑了一下,是即觉得幼稚,又觉得可爱。她轻轻靠上了张铭凡的肩膀。
“和姐姐说说吧,你答应的理由。我想听句老实话。”
“... ...”张铭凡看了眼驾驶位的kiki。
kiki瞥了眼后视镜,“lynn姐,方便让我去上个卫生间嘛,不好意思内急。”
车停下了。
“姐姐,”张铭凡搂着lynn,凑到她耳边,“两年前,我看到过你在心理咨询室门口哭。”
“我不只是因为信连笑,”
“我是真的很心疼你。”
lynn的肩膀又开始一抖一抖了。
张铭凡庆幸自己带了个外套。
回到包间,
连笑几乎是在门合上的下一秒,先半蹲跪下抵在陶京面前的,然后,陶京整个栽滚到了他肩上。
“你太棒了,陶京。”连笑掌着陶京后颈往自己颈窝里按,他手下湿滑一片,其实连笑也在抖,他们手上筹码太少了,他不过是在赌,赌lynn对陶京的爱大于控制,赌——他甚至不知道陶京到底还能自己一个人坐多久,“你太厉害了。”
他们不是想提前到,是不得不提前到。
他们不是不想站起来,是站不起来。
如果lynn看得能再仔细一点的话,或许能发现,陶京一直捏着连笑衣角,他根本不只是磕在连笑肩上的,他是整个人被连笑直接强支起来的。
又或许,是不能看清吧。
怎么看清呢?
大家,都很累了。lynn当然也是。
陶京微微偏了偏头,他撑着连笑的肩,抵上了他的额头,落了个轻飘飘的吻在他的眉骨。
他们谁都没再说话,就那么抱着,靠着,互相支着。
复述是比行动更惨烈的行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