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都是僵的。
他觉得他和他姐的确是忘记了提前对对口供,他俩明明各自握着一半陶京的童年密匙,但由于关键部分各自缺乏一半,竟没谁咂摸出这里面有问题。
“语言体系的差异,从来都不是隔阂人心的唯一巴别塔。”
张铭凡并不是一直都友运通达的,最起码,在他刚从香港回到北京,初上小学的那年不是。
张铭凡回北京的那年七岁。
张铭雁在丢掉了吉他后,lynn这号人物就彻底在树村消失掉了,像是草尖上的一颗露珠子,随着初升的太阳,蒸腾融进了潮湿的空气里,一丁点痕迹也无。一开始,还有人会偶尔提起她,后来,后来,后来提起她的也悄无声息地一起消失掉了。树村的烂尾楼是最沉默而恒久的原住民,租客总在轮替,一批又一批,这世上其实并没有那么多的永恒和不可代替。张铭雁在信里,头大地抱怨着蛇口暗无天日的梅雨季,扫帚的第二功效竟然是拿来扫下天花板上的水。
她梦到自己被淹死在了被单里。
陶京收到信的时候,‘嘶’地倒抽了口凉气,笑得,扯到了肚子上的伤,他抽抽着直喘气。张铭凡在他怀里仰着颗小脑袋望他,毛乎乎发顶蹭着陶京的下巴,眼神里带着点和年龄不符的忧虑。
陶京只得是扣着他小脑袋瓜往下压,搁日后,陶京回头咂摸这事,觉得他还挺有教书育人的天赋,他寻思自个儿或许能靠开个北京话速成班养家糊口。
张铭凡的北京话是陶京教的。
俩小孩往一处凑,活像是在过家家。
张铭雁并不知道在她走了之后,陶京同人打了一架。她错过了蛮多,譬如张铭凡的长高,和陶京的一夜之间飞速长大。
作为回溯现场的唯一目击证人,张铭凡并不大能完整地叙述整件事情的经过了。
记忆太混乱了。
他那年太小,甚至语言不通。对于不大美好的记忆,张铭凡向来记性不够好。
“陶京打起架来,是不要命的。”
很认真地,张铭凡作了个陈词总结。
对于那场鏖战,他的记忆是很混乱的,七岁小孩被抵在墙角抢走裤兜里的钱,这并不是件值得纪念的事情。陶京给他独开的语言速成班里也没教到傍家儿或者是婊|子的名词释意。
张铭凡真的不记得了,
他全程就没看到什么。
在校打架是种不大聪明的行径,他们群群被提溜到了年级办公室。
张铭凡被陶京按着后脑袋抵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力气用得很大,张铭凡记得他额头抵得好痛,仰起来的时候,额头上留下了圆圆一块红色的印。
张铭凡记得他有点儿冷,因为等得太久了,窗外的天空泛起了幕布样的深蓝色,办公室里空荡荡的,除了他俩,就剩了个值班的老师,
其他人都被领走了,
他饿得肚子咕地长叫了一声。
这有点不大好意思,所以张铭凡红着脸摸了把肚子。
他搁日后回想起来,发觉自己并不是最丢脸的。
毕竟还有个陶京在他身后抵着。
“... ...我实在不知道我应该说点什么。”
陶京坐在诊椅上,他的脊背打得笔直。
他的第一次问诊是被张铭雁生拖来的。
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实在是很让人医生头痛。
所以他试图迂回着寻找解决途径,他琢磨着要从亲近的朋友口中找到一些突破点。
譬如说
“家庭关系”
这的确是个突破点,他看到陶京的表情里发生了变化。
陶京一顿,他双手合十着搭出了一个金字塔,下意识地,他往前挪了小半个身位,背笔直地向前倾,
是一种,纯然的攻击姿态,他挑了下眉,又歪靠了下脑袋,
“我不知道你想听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