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直起身子,旁邊的一個海匪一手拿刀,一手就要去提那孩子:「一嫂,把他扔到海里餵魚去吧,省的要見血。」楊若安驚的面色都無,一咬牙撲通給十娘跪下:「鄭夫人,孩子他年紀小,還請你大人大量,抬抬手吧。」
十娘站在那裡,淡淡一笑:「男兒膝下有黃金。」楊若安朗聲回答:「權宜之時,跪一跪又何妨?」十娘掩口一笑,看著天色,吩咐朱三:「你收拾好了就開船回去,我帶他們先走。」朱三手一抱拳,楊若安不曉得他們母子能不能得了生路,只是緩緩起身。
十娘走過還在哭泣的秋草身邊,淡淡地道:「你方才說過,為了這個孩子的命,你做什麼都可以?」秋草嗯了一聲,但想起曾聽人說過的,被擄到海匪窩裡的女子種種遭遇,身子不由自主地抖起來。十娘似乎沒聽到一樣,眼還是瞧著她,旁邊的海匪已經開口:「問你話呢,快些說。」
秋草悲從中來,大聲地說:「願意,我願意。」那淚卻已流了滿臉,大爺,我連清白都不能為你保住,日後去了地下,也沒臉再見你了。
十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心中所想,自然是明白的,可是到了性命攸關時候,什麼清白,什麼守貞,全都成了一聲笑話。海匪示意秋草抱起孩子跟著十娘下到另一艘船上,孩子還動個不停,秋草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孩子這才安穩些,但看向十娘的眼裡,依舊寫著仇恨。
回去的船不算大,十娘一直坐在船頭,秋草抱著孩子大氣不敢出一聲地縮在一角,偶爾抬頭看見海匪們手裡雪亮的鋼刀,到嘴邊的話又咽下去,只是小聲囑咐著孩子。
船到了龍澳島,表面上看起來,這島和別的島沒有任何區別,上面有漁民住的房子,偶爾還有漁船離開碼頭去捕魚,可看在秋草的眼裡,這看起來就像地獄一樣。秋草低頭看眼兒子,疲累至極的孩子已經沉沉睡去,想到要在這強盜窩裡帶大孩子,秋草不由悲從中來,眼裡又要掉下淚,又怕驚醒孩子,只敢用手悄悄擦掉。
一雙手突然伸到她面前,秋草不知道他們要幹什麼,驚恐抬頭,十娘的手還是伸在那裡:「給我抱抱孩子。」秋草更惶恐了,旁邊的人已經開口:「一嫂吩咐,你怎麼還不放手?」秋草這才戰戰兢兢地把孩子遞過去,那眼卻沒有一刻離開過孩子,生怕下一瞬,這一直不說話的匪首就把孩子提起來往石頭上砸。
孩子是香香軟軟的,十娘接過他的時候,心底一個很久沒被人觸碰到的角落裡猛然軟了一下,這個孩子,是她在世上血脈相連的親人,父死母亡,兩個兄長也是凶多吉少,三個妹妹被沒為官奴,從小嬌生慣養的她們只怕受不了這種折磨。
從沒想過有一日,會有這麼個血脈相連的人被自己摟在懷裡,十娘不由用臉貼了貼孩子的臉。孩子被驚醒,眉頭皺緊,猛的從她懷裡掙脫,尖叫起來:「強盜,強盜。」秋草見十娘的臉色都已經變了,忙上前來緊緊抱住孩子給她跪下:「夫人,孩子小,不懂事。」
強盜,十娘微微一曬,當年閨中嬌女,怎麼也不會想到會和這兩個字扯上關係,她並沒說話,轉身往前走,旁邊的海匪踢一下秋草的腿:「還不趕緊起來跟上去,我們一嫂大人有大量,這點小事從不計較。」
秋草拉著孩子踉蹌著跟上去,旁邊來往的人看見十娘,都喚一聲一嫂,有幾個看見她身後跟著的秋草,不由嘻嘻笑了,秋草此時是驚弓之鳥,只是伸手緊緊把孩子的眼和耳朵都蒙住。
一路沉默地走近一個院子,院門口守著的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立即迎了上來:「一嫂回來了。」十娘還是那樣眼都沒抬,伸手去推門。秋草不曉得自己是不是該跟上去,只是站在那裡,十娘輕聲喚那少年:「阿保,把他們帶下去,洗個澡換身衣服。」
阿保應了,對著秋草做了個請的手勢,十娘雖發了話,但秋草心裡還是有幾分不確定,眼巴巴地只看著她,十娘不由一笑,秋草猛然用手掩住口,這笑容太熟悉了,不等她把手放下,十娘已經走進院子。
輕輕推開房門,迎面就是個花瓶被扔了過來,接著是聲怒吼:「怎麼我的話,你半個字都不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