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一郎笑了,雙手作揖道:「娘子,這事委實是做丈夫的錯了,請你饒恕則個。」見他難得地裝下斯文,十娘這次是真的笑了,看著妻子的笑容,鄭一郎摸摸她的臉:「你做的事,就是有道理的,我聽著就是。」
十娘啐他一口:「那你賠我的玻璃果盤來。」鄭一郎拄著拐杖起身:「這有什麼難的?等我腿好了,遇到那外洋來的船,別說一個,一百個也給你尋來。」十娘瞧著丈夫,眼裡滿是得色,鄭一郎既掃了鬱悶,也就拄著拐杖出去外面尋人白話。
這件事就此而過,寨中還是和原來一樣,閒了時大家在一起喝酒,等有船來了時候再出船,也有擄的著的,也有空手而歸的,偶爾還會和別的幫派因為船隻的不均勻而吵起來。好在鄭家幫在這龍澳島上,也是頭一份的大幫,鄭一郎威信又在,就算有爭執,不過一時就過。
轉眼四個月過去,臘月初六,良辰吉日,瑞兒定在這日出嫁。早在三天前,王老二就帶著人搖著船把瑞兒和嫁妝送到岸上早已買好的房舍裡面,秋草母子也被十娘安排在這船人裡面一起送了過去。
看著瑞兒登船而去,想起這幾個月來,瑞兒一掃往日的歡快,總來問自己該怎麼做媳婦?甚至還想學針線,倒讓王老二大呼沒想到,該給瑞兒買兩個丫鬟伺候才是,也不知她這次嫁到岸上,會是怎樣情形?十娘不由微微嘆了口氣,回身看見鄭一郎臉上的惆悵之色,鄭一郎是看著瑞兒長大的,心心念念就想著瑞兒嫁給他的侄子,好讓鄭家幫一直延續下去,此時瑞兒別嫁,他心裡還不曉得什麼滋味呢。
十娘上前拉住他:「回去吧,不過是嫁瑞兒你就這樣心酸,若要嫁自己女兒,不曉得你會如何呢。」鄭一郎用手擦掉剛才不小心流出的幾點男兒淚,看著十娘一臉驚喜:「十娘,你有孩子了?」
十娘不由一愣,自己無心說的一句話,竟引來鄭一郎這樣的驚喜,只是孩子,這是自己渴望而一直沒有的。鄭一郎盯著十娘的臉,臉上的神色也從驚喜慢慢變得沉默,難道真的是自己殺孽太多,天才罰自己絕嗣?
心念動處,鄭一郎不由回身望了眼身後的侄子,眼看過年他就滿十七了,可是依舊這樣懦弱無能,這偌大的家業,難道就這樣交到他手上?蔣老四是一直跟著鄭一郎的,見鄭一郎打量鄭強的眼色越來越難看,笑著說:「一哥,我們家鄉的風俗,沒有兒子的人家,認個聰明些的義子,就會帶來親生的兒子,一哥何不認個義子?」
鄭一郎素日是不信這些的,可是隨著年歲漸長,也不見送子娘娘關顧,心頭還是盼兒子的,聽了這話,眼不由一亮,但隨即就黯淡下去:「這不過是鄉野愚昧之人的說話,信不得的。」蔣老四也不爭執,只是呵呵一笑。
十娘輕輕拍了拍鄭一郎的背,鄭一郎回頭看她,伸手捏住她的手,似乎是在安慰自己:「沒孩子就沒孩子吧,我們還有強侄子。」十娘沒有說話,只是又拍了拍他。鄭一郎又看了眼鄭強,走在鄭強身邊的是阿保,見阿保雖然年紀比鄭強少了那麼幾年,但脊背挺直,眼神清亮,一看就帶有一股英氣。
鄭一郎此時看鄭強是越來越不順眼了,要是阿保是自己侄子該多好,把這交給他也就放心。想起方才蔣老四說的什麼義子,鄭一郎不由咳嗽一聲:「阿保,剛才老四的話你也聽到了,我想收個義子,定要年輕的,這滿寨中,就你小而機靈,不然你就做我義子吧。」
這話是不容質疑的,阿保愣住,走在前面的朱三回過頭來:「大哥,這主意好,阿保機靈又聰明,人又穩重,做義子最好。」十娘也愣住,一雙秋水眼只是瞧著丈夫,鄭一郎瞪圓一雙虎眼,似乎阿保說出個不字就把他扔下海去。
阿保後退一步,蔣老四拍一拍他的肩:「這孩子,是不是歡喜瘋了?還不快些叫義父?」阿保的眼迅速地往十娘身上掠過,雙膝跪地給鄭一郎磕頭:「義父。」鄭一郎哈哈大笑,雙手扶起阿保,阿保並沒起身,而是又轉向十娘:「義母。」
這兩聲叫的鄭一郎心花怒放,手一揮:「今日寨中真是雙喜臨門,要大排酒席,一賀瑞兒出嫁,二來,」朱三已經接話:「二來要恭喜大哥新收義子。」鄭一郎連連點頭,旁的人也跟著笑起來。阿保心中卻不知道是什麼滋味,站在一邊看向十娘,見十娘眼中神色和旁人沒有什麼不同,少年的心裡不知為了什麼,泛起一絲惆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