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兒出嫁已經五年,王老二是鐵了心讓女兒和這邊斷了聯繫,開頭那兩三年還有個信來,聽說瑞兒公婆待她不錯,嫁過去一年就生了個兒子,自從王老二去年去世,這信也就斷了。
想起這個,十娘還是有些惆悵,阿保喝了一口已經冰冷的茶:「二伯沒去世前,聽說瑞兒姐姐過的極好,帶去的嫁妝豐厚,買了地,置了宅子,還買了許多奴僕。」十娘嗯了一聲,雖然是這樣說,可是最近自己總是有些心驚肉跳,像是要有事發生,開頭還以為是應在阿保這裡,見他平安到達,心才放下,這又會是誰呢?
阿保的茶已喝完,天色也暗了下來,再沒有理由坐在這裡,阿保起身準備告辭,猛然一個急促的聲音響起:「一嫂,快往前面大廳去,出事了。」
說話的是香綠,她滿頭滿臉的汗,眼裡全是焦急,她也算見過無數世面,這樣慌張定是出了大事。十娘一皺眉:「難道是官兵打上來了?這也是常事。」
香綠此時已經喘息定了,站穩了道:「比官兵打上來還麻煩,聽說是瑞兒出事了。」瑞兒?十娘頓時為自己前些日子的心驚肉跳找到理由,顧不上再說別的,就和阿保兩人往前面走。
遠遠就能望見廳內已經點上了數個火把,一股松香油的味道嗆的人直想流淚,還能聽到有人嚷嚷的聲音,十娘匆匆進到裡面,見裡面亂成一團。吳老六手裡揮著把刀:「一哥,還等什麼,照這人的話說,再晚兩日,瑞兒就沒命了,我們帶著人摸上府城,劫了監獄,把瑞兒救出來,再把那負心漢全家都砍了,拿了瑞兒的嫁妝,一把火燒了宅子,讓他家快活不成。」
他這樣說,旁的人也紛紛附和,鄭一郎的眉頭皺緊又鬆開,眼看就要答應的時候聽到十娘沉穩的問話:「到底怎麼了,瑞兒出什麼事了?還有,誰來報信的?」
眾人閃開一條路,十娘這才看著地上趴著個哭哭啼啼的年輕男子,看來就是他來報信,蹲身下去問道:「是你來報信的?你叫什麼名字,是瑞兒的什麼人?還有,你是怎麼找上這來的?」
十娘問的話雖然很平和,但這男子不曉得是被嚇到還是怎麼,抖抖索索沒有說出一個字來。旁邊轉出一個中年男子:「一嫂,這話我還知道的清楚,人也是我帶上來的。」朱三已經在旁介紹:「一嫂,這是岸上專門幫我們賣貨的老杜。」
原來是杜掌柜,十娘微一點頭:「杜掌柜既然把人帶上來,事情必然十分緊急,但事情再急也不要慌亂,還是坐下慢慢說。」群情本已激憤的眾人坐了下來,吳老六也把刀放下,那個一直哭個不停地年輕男子這時開口:「再等,大嫂的命只怕沒了。」
十娘扶著鄭一郎坐下,眼往男子那裡一掃,男子只覺頂頭有盆冷水潑下,縮了頭不說話。方才雖然說過,但說的沒那麼詳細,老杜又重新說了一遍。
原來瑞兒婚後雖然夫家看她豐厚嫁妝份上,待她還算好,但瑞兒一個強盜窩裡長大的女子,女兒家的柔順是一點都沒有的,婚後雖竭力掩蓋,還是有蓋不住的時候,日子久了,夫家還是曉得一點風聲,不過那時王老二還活著,也沒說什麼。
去年王老二一死,消息傳了過來,先是她的丈夫生出別樣的心腸,說瑞兒有了身孕,納了個妾回來房裡伺候,又是她婆婆說瑞兒身子重了不方便,把她箱籠里的鑰匙全都拿了過來,說給她把著,最後是公公出面,說瑞兒懷著的這胎算過了,不利家裡的人,要瑞兒搬到外面一所小宅裡面生產完了再回來。
瑞兒初時還不明白,等到進到那所小宅裡面一瞧冷鍋冷灶,連被褥都不齊全,才明白對方使奸,她的脾氣可是能忍得下來的?當天就回到大宅,要和公婆講理,誰知剛進門就看見丈夫把她的箱籠打開,尺頭珠寶衣服全都拿出來,在那裡和婆婆小妾小姑們一起分派。
瑞兒氣沖沖地上前講理,哪個肯聽,爭執之中,瑞兒動了胎氣,要照了婆婆的意思,就讓她這樣死了罷了,總算她丈夫還有一絲不泯的天良,吩咐人把她抬回小宅,又請了穩婆,生了個女兒出來,月子中也沒什麼湯水滋補,只是一天三頓紅糖稀飯加個雞蛋罷了。
虧得瑞兒身子壯,竟挺了過來,滿心算著要等滿月後尋個法子再去找人說理,誰知月子剛滿,縣裡的差役就上門來鎖走瑞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