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長長嘆了一聲,吩咐人把二柱抬到自己住的屋子裡了,阿保看著他們的背影,風吹在他身上,這風有些涼,他又只穿了件單褂,卻一點也不覺得冷,只覺得身上一股怒火直衝腦門,必報此仇。
身後傳來十娘的聲音:「阿保,你回來了。」阿保才想起自己是在等十娘的,轉身,一輪月光之下,十娘披了籠月白面子的斗篷,站在離他三步之外的地方,想是有些冷,一雙手緊緊的拉著斗篷外擺,臉上是阿保見慣了的笑容。
見到這樣的笑容,阿保覺得內心一片寧靜,他疾步走上前:「十娘,外面還有些冷,先進廳里說吧。」十娘嗯了一聲,手把斗篷攏的更緊,那手在月光之下,更顯得素白,阿保看著她的手,只覺得這雙手這么小,該被自己緊緊握在手心才是。
十娘輕輕啊了一聲,把手從他手心裡抽出來,阿保這才意識到自己心裡在想,手已經把她的手緊緊握在手心,而這時已走到廳里,燈光之下,可不只有他們兩人。
阿保收回手,看一眼十娘,十娘耳邊有一絲紅色,和方才在月光之下那素白的臉不一樣。剛才如果是全身都熱的話,那阿保現在只覺得臉熱的不行,用手摸一把臉,可能是廳內點的燈火太多,臉被烤熱的吧?
十娘已經坐到上面的位子上,來的人除了十娘,還有吳老六他們,當然,阿保覺得十分礙眼的萬阿蛟也來了,想到自己頭一次吃敗仗萬阿蛟就知道,阿保心裡泛起一絲絲不滿,但還是對眾人說了今日的事情。
聽完本就沉默的大廳更安靜了,只有蠟燭的蠟油往下滴的聲音,見萬阿蛟也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阿保覺得心裡好受一點,你不也一樣沒辦法嗎?
十娘的聲音打破了安靜:「好了,既然都想不出法子,那就回去睡覺吧。」睡覺?陳老七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一嫂,你沒說胡話吧?」十娘看他一眼,微微攤開雙手:「想不出法子,況且他們並不是明日就上島來,自然只有回去睡覺,說不定睡夢中能想出主意呢。」
陳老七摸摸腦袋,好像是這個道理,吳老六站起身,聲音里透著疲憊:「一嫂既這樣說,那大家就先回去。」眾人魚貫而出,阿保沒料到會是這樣情形,叫了一聲:「一嫂。」
十娘轉身時候手才從嘴裡放下,看來是剛打了個哈欠,她臉上的笑容依舊沒變:「阿保,今天的事,的確是我太著急了,本該好好問問的,就匆匆派你出去,結果折損了人,的確是我不應該,你先回去歇息,等明兒歇息好了,再來商量。」
問的不是這個,阿保剛到嘴邊的話又堵了回去,看著她的背影已經離開自己視線,哎,看來也只有回去睡覺。
可是躺在床上,阿保怎麼也睡不著,一會是對方那囂張的笑聲,另一會是二柱那蒼白的面容,還有從他臉上掉下來大顆大顆的汗水,自己怎麼這麼糊塗,連虛實都沒探清就冒失上去?
阿保坐起身,用手敲著床板,看著窗外高掛的月亮,乾脆掀開被子下床,寨里依舊一片安靜,連點燈光都看不到。繞著自己的屋子跑了圈,又在屋前打了趟拳,這才覺得那種憤怒和自責少了很多,也沒進房,盤膝坐在那裡看著天空。
蔚藍的天空只高高掛著月亮,偶爾有一兩顆星子閃現,阿保的嘆息更重,這關都過不去的話,怎麼做這片海最強的人?對方的槍炮很利,船隻也很快?阿保不自覺地扯著地上的草,不一小會面前的小草已經被他扯了一小片下來,在那裡堆成小堆。
槍炮很利?難道不能去找一樣的槍炮?阿保猛地跳起身,對,就該去找和他們一樣的槍炮,很快第二個問題又湧上來,但是不知道他們的槍炮是買的還是從哪裡來的?早知道在南洋的時候就不該一心想著快點回來,而是多在那裡待些時候,把外洋人的事情都打聽清楚,說不定還能買幾把他們的火銃回來。
想到這裡,一個人的影子跳到阿保眼前,李先生,今天聽他說的,他知道的肯定還有很多。阿保只覺得那種籠罩著自己的煩悶散去,渾身有說不出的暢快,推開籬笆門就往李先生的屋子跑去。
阿保住在寨後,李先生住在寨子前面,阿保跑到的時候已經有些氣喘吁吁,顧不到擦汗就拍著他的門,門很快打開,李先生揉著眼睛出現在阿保跟前:「誰啊,是不是哪家媳婦要生產?不過我記得最近寨里沒有哪家媳婦要生啊?」
等看清面前的人是阿保,李先生咦了一聲:「不是和你說過,二柱的傷我會想辦法的,你看,那藥我都熬上了,就等這藥一好,明日就給他胸口開一刀。」阿保也顧不上要尊重他了,急乎乎地拉著他的手:「李先生,我想問問你,你既然知道外洋人的火銃比我們射的遠,那麼你肯定也知道外洋人的火銃是從哪裡買的。」
李先生沒想到阿保半夜跑來是問自己這件事,眼睛眨了眨,阿保等的很急,見李先生不說話,差點又要拉他的時候終於聽到他說:「知道。」
阿保剛想要說,那我們也去買些,就聽到李先生的第二句話:「不過外洋人對他們的火器看的很緊,做火器的地方不要說進去,就算是從旁邊走過都不許。「
那就沒法子了,阿保重重嘆了口氣,李先生呵呵一笑:「不過買不到,難道我們還不能去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