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心裡轉了幾個念頭,想知道十娘為什麼這樣,一時沒有回答出來,瑞兒拍一拍懷裡有些想醒過來的海珏,見李先生不說話,她也沒有回應,李先生徘徊一會,站起身來:「既這樣,我沒別的事也就先回去,等一嫂醒了再來。」
瑞兒起身送了他兩步,太陽的餘暉已漸漸收起,夜色開始籠罩住龍澳島,這夜,對很多人來說都是個不眠之夜,李先生離開十娘住所,往放火器的地方走,雖說十娘一副不在乎的樣子,可是真要打起來,這火器是很重要的。
放火器的地方亮著燈,裡面有個人正在伏桌看著什麼,聽到李先生的腳步聲,他的第一反應是去拿旁邊的刀,接著身子一矮就想轉身攻擊。
李先生忙咳嗽兩聲:「阿蛟,在這裡你也如此警惕?」萬阿蛟聽出是李先生的聲音,急忙放下刀行禮:「方才進來之前,叮囑過不許放人進來,聽腳步聲又不似一嫂的,多有得罪。」李先生的眉一挑:「這沒什麼,我也曉得你肯定是睡不著的。」
萬阿蛟隨意坐到桌子上:「是,一嫂究竟為的什麼要這樣做,毫無防備難道等著人家來的時候,我們就被人家一口吃了。」
這話倒讓李先生想起個理由,他眉一抖:「其實,以逸待勞也不算什麼。」萬阿蛟仿佛沒聽到這話,用手捶一下桌子:「再怎麼說,我們的火器太少,總共也才兩百來只火銃,紅衣大炮明顯不如對方的大炮那麼厲害,當初我們對上官兵,是因為我們的槍炮厲害,現在換到別人了,我心裡還真是沒把握。」
李先生蒼白的鬍子在燈下看起來有些滑稽,他的眼掃過那排的密密麻麻的火銃,這些東西,在這附近的海匪來說,已經算是頭一份了,但是對那些外洋人,萬阿蛟沒有底也是正常的。
萬阿蛟的牢騷發完,覺得心裡充著的那股氣也不在了,泄氣地踢著地上的凳子:「逼急了,我就去和外洋人合作,拿了他們的火器,一路打上府城,運氣好時,搞個皇帝噹噹。」
李先生半閉的眼睜開,那一向和善的眼多了絲凌厲:「阿保不會這樣的。」這簡單的一句話讓萬阿蛟剛積滿的力氣又不見了,他頹然地往後倒,看著屋頂上掛著的巨大羊角燈,喃喃自語:「可我不是阿保。」
李先生起身拍下他的肩膀:「是,可是你和阿保一樣,想做這片海最強的主人,而光靠殺人,是永遠做不到的。」殺人?李先生耳邊似乎又響起奇怪的呼喊,那是在新大陸的時候,收留自己的當地土人在某一天突然驚恐地四散逃跑,悽厲地喊聲在耳邊迴蕩,接著就是滿眼的鮮血。
那個愛笑的,看自己總有些羞澀的少女,就這樣在槍聲下消失了,那些往事,仿佛是上輩子的事了,此後的日子就是殺戮和逃亡,最後終於搶了艘船離開那片寬廣的大陸,在途中又遇到風雨,李先生睜開眼,看著面前的萬阿蛟:「阿蛟,你和阿保是不分伯仲的。」
萬阿蛟直起身子,緊緊盯住李先生:「那你說,我和他誰最後能成為這片海的主人?」看著萬阿蛟眼裡的狂熱,李先生不由一笑:「我不知道,兩個同樣出色的人為何必須要分勝負,而不是合作起來,讓龍澳島成為這海里最大的幫派。」
萬阿蛟眼裡的狂熱熄滅,又躺了回去,一山不能容二虎,李先生覺得疲憊起來,看來自己要像十娘說的,好好回去睡一覺,休息好了才能想出法子。
推開門,天邊已經現出魚肚白,李先生望向遠方,知道那片魚肚白下面就是大海,不知道阿保能不能趕回來,萬阿蛟的確不錯,可惜多了點戾氣,戾氣太深,能勝一時,未必會勝一時。
當太陽升起的時候,寨里的人也再忍不住了,聚在十娘門口,打算問究竟怎麼辦?十娘的門還是緊緊閉住,陳老七正打算抬腳去踹門的時候,門從裡面打開了,十娘一身勁裝,睡足了的臉容光煥發,看著站在面前的部屬,微一點頭:「怎麼,你們都等不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