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太陽還沒收盡它的餘暉,這裡本是人人都經過的地方,十娘本應該把他的手拿下來的,但說著這樣話的男子,他的手,又怎麼捨得拿下來呢?海風吹在他們身上,吹起十娘的頭髮,阿保一直停留在十娘臉上的手緩緩移到她鬢邊,替她攏一攏頭髮。
這樣的溫柔,讓十娘的心有些沉醉,面前的男子,已不再是那個從小漁船上抱起的小小孩童,而是身形高大,雙手堅強有力的成年男子。十娘輕輕嘆了一聲,把他的手從自己臉上拿下來,阿保的心一抖,但十娘並沒放開他的手,只是轉身往小徑走去。
她的手很暖,阿保覺得自己的手心開始出汗,當十娘走出幾步不見他跟上的時候,微微轉過頭,臉上的笑容有一絲嗔怪:「你怎麼不走?」巨大的驚喜淹沒了阿保的全身,他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追上前,眼裡已成狂喜,十娘低頭一笑,什麼話都沒說還是往前走去。
阿保緊追兩步,和她並肩而行,太陽已經沉到海裡面去,海風越來越大,吹的阿保的衣衫都鼓起來了,直到快到院子跟前,十娘才放開了他的手:「一起吃晚飯吧,瑞兒做了酸辣魚。」興兒的小腦袋已經從院門口探出來了,眼睛睜的圓鼓鼓的,什麼話都不說。
想到自己剛才牽住十娘的手,只怕人人都看見了,阿保的臉不由紅了紅,十娘已經蹲下身子拉住興兒的手:「瞧這臉黑的,又跑到哪裡淘氣了?「」興兒只笑不說話,瑞兒的聲音響起:「十娘,我還當你今夜不回來了,正在想這魚只怕要留到明日了,誰曉得你不但回來了,還帶了個人回來吃。」
阿保這下臉更紅了,十娘的神色還是那麼平靜,從井裡打了桶水給興兒擦著臉,瑞兒推一下阿保:「有什麼好臉紅的,你怎麼這麼面嫩?」
阿保的臉更紅了,十娘已給興兒擦好臉,拉著他的手進屋吃飯,就著沒完全暗下去的天色,阿保看到十娘的唇往上翹,眼裡的喜悅十分明顯,阿保又覺得有些看痴,直到傳來瑞兒的笑聲,他這才跟著進屋。
連續囚住兩個官員的消息激勵了寨里的人,他們的訓練更加賣力,雖然十娘說過要拿這兩人的人頭祭旗,但有反對意見的還是不少,頭一個反對的就是李先生,他的理由很充分,此時外洋人在虎視眈眈,若府城那裡再發兵來救這兩人的話,就變成腹背受敵。
就算殺了他們,除了和官府的怨結的更深之外,也沒有別的用處。這理由讓陳老七跳了起來:「李先生,你別忘了,我們是海匪,本就是官府剿滅的對象,不管結不結怨,他們都會除了我們,李先生這樣說,難道還想接受勸降嗎?」
他是個粗魯人,說話時候吐沫星子都差點噴到李先生臉上,李先生還是那麼不疾不徐:「陳兄弟你坐下,我們現在要對付的,是外洋人,官府那裡倒退了一步,如果我們能藉此和官府那邊打好關係,也算少了……」不等李先生說完,陳老七的刀已經拔了出來,砍到桌子上,那雪亮的刀刃映著陽光,直刺人的眼。
吳老六見陳老七這樣粗魯,忙上前勸架:「老七,有話好好說,別隨便動刀。」陳老七雖被勸了坐下,但氣並沒消,看著坐在上面的十娘就嚷嚷:「一嫂,我話放在這了,官府要有本事,就剿了我們,我老七到時掉了腦袋也絕不說個不字,至於什麼要投降,那不是我乾的出來的事。」
十娘做個手勢,示意聽了他這話準備站起來的眾人都坐下,聲音略略抬高:「李先生並沒說投降官府,只是說把這兩個人放了。」聽了十娘的這話,陳老七這才平靜一些,十娘見眾人重新坐下,語調還是像平時一樣平常:「李先生方才說的,也算是緩兵之計,我們此時不宜腹背受敵,放了這兩個人,好處就是能讓官府暫時不發兵過來,壞處就是,」
十娘沉吟一下,臉上現出有點奇怪的笑容:「我說過的話就不能用了。」當日十娘可是當著寨里眾人說出要把這兩個人砍了的,陳老七已經伸手把方才砍在桌子上的刀拔了出來,正用手擦著刀上的木屑,聽了十娘這話,眼不由瞧向李先生,冷哼了一聲。
吳老六這時又開口了:「一嫂若要放這兩個人不過是聽了李先生的話放的,這不算什麼。」是不算什麼,方才十娘這樣說,不過是想調停下。
外面已經傳來喧譁聲,接著是有人奔了進來:「一嫂,方才出去打漁的人來報,看到一艘外洋人的船隻往這邊開來。」終於來了嗎?十娘不由有些興奮,能夠親自看著自己訓練出來的人和別人打上一仗,這是怎樣激動人心的事?其他的人聽到這聲,同時轉頭看向十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