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船之上,此時已經亂做一團,趙總兵好不容易睡著就夢見上次出來的時候那沖天的火光,嚇的一激靈從夢裡醒了過來,看著外面漆黑一片,什麼聲音都聽不到。趙總兵才拍拍自己的胸口,這是做夢,做夢。自己這次出發比上次要準備的周詳,定不會無功而返的。
趙總兵安慰住了自己,重新閉上眼睛,剛剛有了點睡意就聽到有人大聲喊叫:「著火了,旁邊的船著火了。」這一定又是夢見那個夢了,趙總兵翻了個身捂住耳朵,決定只當成是夢。但是門已經被人推開,傳來參將焦急的喊聲:「大人,海匪攻上來了。」
這不是夢,趙總兵睜開眼,參將手裡還提著燈籠,而窗外已隱隱能看到火光。見趙總兵在床上發愣,參將急忙上前道:「大人,趕緊組織反攻吧。」趙總兵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一副沒聽到參將說話的樣子,參將又要催促的時候趙總兵猛地從床上跳了起來:「那兩個海匪呢?把他們殺了,我看能不能逼退那些人。」
急促的話語終結在參將的稟報聲里:「大人,那兩個海匪已經被救走了。」什麼?手裡的王牌失靈,趙總兵近乎僵直地往外望去,耳邊早不是方才這樣的安靜了,傳來的是呼喊聲,還有呼救的聲音。
這些海匪到底攻上來了多少,參將又小心翼翼地開口:「大人,組織反攻吧。」趙總兵猛然起身,抓住參將的領口:「傳令下去,馬上後退,離開。」這是不打了?參將還在遲疑,趙總兵已經猛然推他:「快去啊。」
參將急忙應是,匆匆走了出去,艙內又陷入一片黑暗之中,趙總兵頹然坐在床邊,自己的雄心霸業就這樣被毀掉了。
看到領頭的船隻往後退,接著就打著舵往後轉的時候,旁邊船上的官兵都驚到了,但是既然總兵都下令後退,那他們自然也不再戀戰。
瑞兒站在船頭,看著那往後退的船隻,眉頭皺的很緊,這些官兵真奇怪,自己不過就是放了把小火,又砍殺了幾個人,接著再讓自己的人放出海匪攻上來的消息,本來是要借著黑暗讓他們先自行殘殺一番。然後島上的人趕到時候再開殺戒,怎麼他們自己反倒退了?
瑞兒抓抓頭髮,這沒打就退真是一點也不好玩。鄭強的生意已經傳來:「瑞兒妹子,這次多謝你了。」聽出他話里的感激,瑞兒把手裡的刀放下,刀上已鮮血淋漓,路氏抱著已經哭累早已不出聲的孩子,只是靠在鄭強身邊,什麼也不說。
瑞兒蹲下|身摸一摸孩子的臉,小聲問道:「這孩子多大了?」路氏把孩子抱緊一些,小聲地說:「才三個月,要不是給他買東西,也不會麻煩你來救。」是個男孩,瑞兒眼裡不由泛起柔情:「要是一哥還活著,他一定很高興。」
鄭強接話:「二叔要活著,他會很高興鄭家有後了。」瑞兒的臉在小孩嫩滑的臉上摸了幾下,說出的話很有深意:「不,一哥高興的,是阿強你終於像個男人了,而不是其它。」
這話讓鄭強的臉紅了,海螺聲還在海面上迴蕩,島上的人已經趕到,最先到的那艘船上的人舉著火把:「瑞兒妹子,那些官兵就這樣跑了?」人一放鬆下來就感到特別累,瑞兒索性靠在船舷邊,海浪輕輕地搖著船有一種說不出的舒適。
旁邊早有人答話:「是,都沒交手,不就是放了把火,砍了他們幾個人,那總兵就嚇得讓船退後全都跑掉了,這總兵比起上次來的那個,差的太多了。」這話讓海匪們都笑的開心。既然敵人自動退了,這邊也就調轉船頭回去龍澳島。
雖然是在夜裡,但鄭強還是能感覺到離龍澳島越來越近,島上的一草一木此時也歷歷在目。路氏已經有些睏乏,靠著鄭強不說話,從沒想過是這樣回到島上,鄭強此時很明顯地感覺到什麼是近鄉情怯,當時自己主動離開帶走的人和財物也讓十娘陷入一個小小的困境,更別提當時面對的是黑老大咄咄逼人的態勢。
鄭強不由長嘆一聲,一直靠著船舷打瞌睡的瑞兒睜開眼:「阿強,一嫂一直很關心你們,再說現在島上和以前不一樣了,你回來,一嫂一定很高興。」
離開島這一年多所經歷的事情比以前在島上二十多年經歷的事情還要多,鄭強低頭不說話。船已經靠上碼頭,傳來輕輕的聲音,瑞兒第一個跳下船,伸手去接路氏懷裡的孩子:「阿強嫂子,這島上你們許久沒來了,當心摔了。」
碼頭處不見人,鄭強下船之後看著那條小路,從這裡一直往上,走半里之後就有個寨門,進了大門能看到演練場,演練場後就是寨里商量事情的大廳了。以前二叔總喜歡坐在大廳的椅子上喝酒,還招呼自己讓自己也灌一小口,往事一幕幕涌到眼前,鄭強瞬間有種想掉頭而去的衝動。
瑞兒已經上前拉他:「阿強,走吧,十娘一定還在等我們呢,事情沒完她是不會睡的。」一步步走到寨門口,鄭強覺得自己的腳步越來越重,推開大廳的門,廳後已沒有了二叔的聲音,而是十娘溫婉的笑容:「阿強,你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