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隊又一次出發了,又到了那片戰場,上次戰爭的鮮血和屍體已經被海浪捲走,鯊魚吞噬,海面上又是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但十娘知道,過不了多長時間,這片海又要被鮮血染紅,屍體又會在海水裡浮浮沉沉。這樣的情形十娘已經見慣,但不知道為什麼今日十娘想起時候喉頭突然有點想嘔的感覺。
這就是懷孕帶來的後遺症,十娘咬一咬牙,站在船頭,拿起手中的一個大海螺,親自吹響了它,聽到這裡的海螺聲響起,其它船隻的海螺聲也響起,和十娘吹響的海螺聲互相回應,能傳到很遠的地方。
海面上暫時的平靜又一次被打破,吶喊聲重新響起,槍炮交織,十娘還是想像以前一樣,站在船頭看著指揮,但隨著血腥味越來越濃,十娘那種想嘔的感覺越來越明顯。特別是當看到一個海匪被對方的刀砍在脖子上,鮮血濺起很高,接著腦袋飛入半空,飛到很高的地方才掉進了海里的時候。
十娘只覺得望遠筒被鮮血染紅,頭竟然暈了暈,喉頭的嘔吐感覺再也忍不住,哇的一下,她吐在船舷那裡,吐出的全是清水,別的什麼都沒有。吐出之後,十娘覺得心裡好受許多,重新站直身子看向戰場,一支手伸了過來,阿保幾乎是粗魯地扯下她手裡的望遠筒:「你進去休息吧,我在這裡。」
十娘的頭還是抬的高高的,從阿保手裡奪回望遠筒:「不。」看著十娘臉上的倔強,阿保終於打破了這麼久的沉默,他握住十娘的手,卻不是去拿望遠筒,而是溫柔地對十娘說:「十娘,我已經足夠強到可以保護你了,而不需要你再來保護我。」
十娘拿著望遠筒的手緩緩地往下放,但她的身子還是站的筆直,唇依舊抿的很緊,只是溫柔地眼神泄露了一點內心,雖然槍炮聲一直很大,但十娘說的話還是讓阿保精神一振。
十娘的聲音依舊平靜:「我知道,阿保,我一直知道你除了想和我站在一起,還想給我一片天。」阿保的眼裡閃出一抹亮色,十娘又緩緩地道:「可是你給我一片天,並不等於我就要受你的保護,我想像參天大樹一樣和你站在一起,而不是做樹下的野草,阿保,你明白嗎?」
阿保點頭,伸手握住了十娘的手,從阿保眼裡,十娘看出了堅定和信心,唯獨沒有的,是憐憫。十娘仰天笑了,能得到一個和自己並肩而立的男子,而這個男子並不因為自己和他並肩而立而感到難過,這就足夠了。
十娘唇邊露出絕美的笑容,不等阿保從這個笑容里醒過神來,十娘已經轉身面對戰場,語氣堅定地說:「那就讓我們一起,把外洋人趕走吧。」
這樣的轉換阿保已經十分習慣,他握一下十娘的手,語氣同樣堅定:「好。」此時海面上戰鬥正酣,實力雙方的兩邊都互相討不到便宜,跌落下海的外洋人和這邊的海匪人數都是差不多的。
十娘和阿保臉上的凝重越來越重,只有再從島上調人,可現在已經來不及了。十娘耳邊突然傳來驚呼:「一嫂你瞧。」說著往另外一邊指去。
那本空無一物的海面之上,就像是突然冒出來的一樣出現了幾艘船隻,船體不小,船頭上掛著旗幟,這是官兵的船。十娘的第一反應是,難道官兵又要來剿?可來剿滅的話這裡並不順路。
官兵的船隻已經逼緊這裡,外洋人也發現了新來的船隊,他們也停止了攻擊,雙方都看向官兵的船隊。十娘的望遠筒調向官兵船隊,領頭船隻站著的人,竟然是寧展鵬,他一身戎裝,眼正望向這邊。
官兵已經放下了一艘小船,小船劃啊劃,十娘覺得心口有什麼東西堵著,實在是不舒服,小船劃的並不慢,但對等待著的人來說,實在是慢的不行。
終於那船划過了中間部分,來到了十娘這邊,十娘覺得心開始往下落,看來官兵這次不是來剿滅的。船上站著一個都司,他對十娘拱手道:「鄭夫人,寧副將受命前來助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