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到現在都不服,但十娘覺得和他們講道理簡直就是白說,她看著寧展鵬:「寧大人,你是官家,官府這邊對這些外洋人到底有什麼主張?」寧展鵬心裡已經打點好了一番話,他上前半步開始說起話來。
聽到他說什麼這裡是天朝的地方,你們外洋人如何如何的時候,說了差不多一刻時候還是沒有停。十娘忍不住了:「寧大人,你這時候還打什麼官腔?」說完十娘就指著克利蘭:「我只有兩句話,一,你們給我滾出這片海,從此再不要回來,二,口說無憑,這次你要給我立個字據。」
阿保在寧展鵬說話的時候一直都沒翻譯,等十娘的話音剛落,阿保轉述給了克利蘭,克利蘭面色雪白,看著十娘道:「我只能代表我自己答應,至於其他人,我不能代表。」十娘唇邊又現出冷笑:「你們剛來的時候口口聲聲說什麼帝國的榮譽需要你們維護,這時候就慫了,只代表你自己,真是好意思。」
克利蘭秉承好男不跟女斗的教訓,緊緊閉著嘴巴,寧展鵬被涼在一邊,聽到十娘這話忍不住道:「鄭夫人,他說的也有道理,畢竟你我也不能代表朝廷,如下官此次前來,不過是……」說著寧展鵬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十娘的眉頭一皺,知道寧展鵬只怕是私自出兵,心裡一時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問了寧展鵬一句:「寧大人,你這樣出來,你的前程還有身家性命,難道全都不要了?」寧展鵬笑了:「鄭夫人,你們做海匪的尚且知道這片海不容外洋人來插手,我食朝廷俸祿,難道還不曉得這個道理?什麼前程,身家性命不過都是浮雲。」
這幾句話讓十娘的喉頭有旁人無法察覺的哽咽,但她很快就高昂起頭:「寧大人有如此想法,真是朝廷之幸。」寧展鵬露出一絲苦笑。
十娘已經又轉身對克利蘭,灼熱的陽光照在船上,那股血腥味越來越濃,克利蘭只覺得身體裡的水分在快速流失,四周一片寂靜,他看著眼前這個女首領,還是一言不發。
他不說話難道就沒了辦法?十娘已經叫人寫好一張紙,一摸一樣地有兩份,上面用簡單的外洋字和中國字寫了同樣的內容。十娘把這兩張紙遞到克利蘭跟前:「寫上你的名字,再畫了押,我就放你們離去,否則,」
十娘做了個砍頭的動作:「到時候你們就真的只有用你們的鮮血捍衛你們帝國的榮譽了。」十娘話里含著的輕蔑激怒了克利蘭,他又準備咆哮,但十娘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看向遠方大海。
遠處大海還是像以前那樣平靜,海風吹拂下海浪在輕輕地打,仿佛從遠古以來就是如此。已經有人被押到了克利蘭的身邊,不是每個人都像克利蘭一樣平靜的,有人已經急促地道:「勳爵閣下,就簽了吧,我們又不是沒有輸過。」
克利蘭的手裡已經被塞了一支毛筆,這樣逼迫的姿態讓克利蘭的憤怒不曉得該向誰發,毛筆和克利蘭用慣的鵝毛筆不一樣,他的手抖抖索索畫上自己的名字。
十娘等他畫完,眉又挑了起來:「不是還有什麼徽章嗎?一起蓋上。」從懷裡掏出象徵克利蘭家族的印章,克利蘭覺得生平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恥辱,當那張紙上清楚印出克利蘭家族的家徽時候。克利蘭整張臉已經毫無血色,手一抖,那個印章掉到甲板上,在甲板上滾動兩下才停下。
十娘不管克利蘭的臉色如何,從克利蘭手裡抽過那兩張紙,仔細看了看,把其中一張拍給他:「收好。」另一張仔細折好放進懷裡,還不忘撿起克利蘭掉地的印章塞到克利蘭手裡,對阿保說了幾句就帶著人下船。
回到這邊船上,十娘請寧展鵬到船艙坐下,這時的語氣才帶了關切:「寧大人,你此次伸出援手,實乃我的大幸,只是寧大人難道真的不要前程了嗎?你不顧及自己,難道還不顧及你的妻子和孩子?」寧展鵬眼裡閃過一絲訝異,接著很快就笑道:「方才已經說的明白,況且已經大勝,別的我也管不了許多。」
十娘哦了一聲,兩人之間又陷入了沉默,寧展鵬沒說出的話還有,如果能夠說動十娘歸順朝廷,那麼這立下的功勞足以抵消私自出兵帶來的影響,只是要說動十娘歸順,那可不是一般的難。
十娘見寧展鵬不說話,笑著道:「寧大人既已如此,那我也不再多說,只是寧大人可還有什麼事?」還有什麼事?寧展鵬猶豫一會,還是沒有說出來,阿保走了進來,在十娘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十娘知道克利蘭那邊已經處理好了,嗯了一聲回頭就見寧展鵬眉頭緊皺,十娘不由笑道:「寧大人,你也知道我們做海匪的,男女之別總沒岸上那麼明顯。」寧展鵬搖頭:「鄭夫人,雖說男女之別沒岸上那麼明顯,但我聽得章首領本是你死去丈夫的義子,你們之間的謠言……」
謠言?十娘輕笑:「寧大人,我和阿保情投意合,如夫妻一般這是人人都知道的,哪裡來的什麼謠言?」十娘如此豁達讓寧展鵬又皺緊眉頭:「鄭夫人,雖則如此說,但你們之間曾有過母子名分,只怕天下人都不容的。」
十娘和阿保這十多年來,從沒有別人說個不字,這時聽到寧展鵬這話,十娘臉上的笑容變的僵硬:「天下人都不容的,寧大人未免交淺言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