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緩緩駛離碼頭,碼頭上的人並沒散去,再過些日子,這裡會迎來另一隻船隊,那是朝廷派出的船隊,接受招安之後,他們就不再是龍澳島的匪,而是官兵了,從官兵到匪,究竟會發生什麼事情,沒有一個先例可以告訴他們。
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自己身上,十娘臉上露出笑容,儘量用平靜的語氣說:「走回去吧,再怎麼望,他們也不會回來。」此去就是永別,十娘把心裡一閃而過的黯然抹去,眼從海上重新轉回身邊的人,再沒有說一個字帶頭離開碼頭。
人總是這樣來了又去,時時感傷就不能去做別的事情了,還是往前看,去追逐那未知的未來。
官兵們的船隻在瑞兒離開後的一個月後來到龍澳島,帶隊前來的除了楊若安還有寧展鵬。楊若安返回府城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去面見總兵告訴他龍澳島的人要歸順的喜訊,趁著總兵大喜,再要求放出寧展鵬,幾乎是把所有功勞都歸於寧展鵬。
衡量了輕重緩急的總兵在沉吟之後把寧展鵬放了出來,本要上奏朝廷彈劾寧展鵬的奏本也成了替自己請功的表章。在表章中說的花團錦簇,寧展鵬的功勞不過略提了提。
這是大喜事,很快朝廷就批覆下來,一切准奏不說,還讓總兵在接受了龍澳島眾匪投降之後進京敘職,這是升官的前奏,更讓總兵高興不已。
很大方地讓楊若安和寧展鵬做了去龍澳島宣讀旨意的使者,自己在府城安然等待著龍澳島的人到來。船靠上碼頭,身穿簇新官服的楊若安和寧展鵬又踏上了龍澳島的土地。
和心情大好的楊若安不一樣,寧展鵬稍微有些拘束,他的拘束楊若安感覺出來,小聲地道:「寧兄,鄭夫人的話說的很清楚,寧淑瑛已經死了,你也不必念著她。」
話是這樣說,道理上也該如此,但那始終是自己的妹妹,寧展鵬臉上露出一絲苦笑,隨著迎接的人往寨子裡面走去。今日的寨子和平時有些不同,明顯重新粉刷過的籬笆和牆壁,那大廳之上,有本以為已經死去的妹妹,當做死去,這怎麼也做不到。
還有聖旨之上寫的清楚明白的,章阿保之妻鄭氏恩封夫人,她的確做到,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是章阿保名正言順的妻子。走的離大廳越近,寧展鵬覺得自己的腿越有些支撐不住自己,那樣倔強的女子真的是那個溫柔的妹妹嗎?
她是要吃了多少苦頭,才從一個見到陌生男子都會臉紅的閨中少女成為叱吒一方的女首領?臉上有涼意傳來,楊若安悄悄遞了方手帕過來,不知不覺間,自己又流淚了。
寧展鵬舉高袖子,掩飾自己的淚痕,耳邊有人吹起海螺,告訴在大廳里的人,天家使者已到。方才還關著的大廳的門轟然開啟,頭一次十娘讓阿保走在了自己前面。寧展鵬一眼就看見身著紅衣的妹妹,發上沒有首飾,耳邊只有一對紅寶石的耳環。
十娘也看見了哥哥,臉上不由露出一絲笑容,這笑看在寧展鵬眼裡卻是帶著嘲諷,終究她是說到做到,什麼人倫,什麼閒言碎語,有了聖旨上的話做保證,全都可以拋到一邊。
詔書打開,龍澳島的人跪地接旨,楊若安念了很久才把聖旨念完,除阿保是總兵,十娘是夫人之外,龍澳島有名有姓的頭目都得了大小不等的官職,至於官職怎麼授,全看阿保便宜行事。
許久都沒這麼跪過,阿保起身接過聖旨,和楊若安的恭敬不同,他很隨便地拿過來往懷裡一揣,接著就招呼楊若安他們:「都到廳里喝酒吧,裡面的酒席都已備好。」楊若安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就體諒他們,很多骨子裡的東西是改不了的。
人群已經進到廳里喝酒,不管是龍澳島的人還是楊若安帶來的隨員,外面偌大一個場地,只剩下寧展鵬和十娘兩人。十娘挑起眉:「寧大人,我說過,我要讓天下人都知道章阿保是我名正言順的丈夫,現在,我做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