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晴把包装礼物的缎带一圈一圈地捲紧,捲得很整齐,像在比谁比较稳,捲好,又故意拉松,再重新来一次。
佩珍靠在窗边,鼻子还有点红,她看着操场,眼神很飘忽。
暖汐把那个空纸袋压在桌上。没有人说话。
最后是佩珍先开口。「子洋学长说的话……我一直在想,」她声音软软的,「说不定换个主题吗?他可能真的在为我们着想?」
她是真的在替杨子洋找理由。
小晴冷笑一声。「安慰是一回事,结果是另一回事。」
她把缎带拉紧,「现在问题是——我们输了。」
佩珍抬头:「什么输?」
「他不愿意配合,就是输。」小晴说得很乾脆,「比起那个高一学妹,我们现在比较像多馀的。」
那句话直接戳到痛点了。
暖汐手指微微收紧。她脑子里反覆播放的不是拒绝的话,而是那个动作,杨子洋把纸袋顺手放在旁边,那个动作不能说是不喜欢,也不能说是嫌弃……就,很自然。
但那种理所当然,比冷淡还残忍。
她想起那个当下,她还站在那里,还在等他说什么,以为他会多看一眼。他没有。他转身就走了,她的东西留在道具堆里,和一堆不重要的东西放在一起。
她忽然不想证明自己拍得好,她想证明,她们是特别的。
「主题还是杨子洋。」暖汐忽然说。
小晴抬头:「你疯了?我们一点胜算都没有!」
「他都说不愿意配合了‧‧‧‧‧‧」佩珍声音更低。
「我没要拍他配合的样子。」暖汐说得很平静。
她把纸袋摺了一下。「我要拍他不知道自己被看的时候。」
「不是偷拍。」她摇头,「是抓拍,就是他一样在剧场,但没有意识到被我们拍,也不是在舞台上。」
佩珍眼睛亮了一点。「就是……不为人知的一面?」
暖汐点头。「不是舞台上的光,是还没踏上舞台的他。」
小晴沉默两秒,忽然笑,那种遇到难题反而兴奋的笑。
「好啊。」她把缎带扔到桌上,「那我们就比高一学妹拍得更多,总能找到一张可以说故事的。」
佩珍却小声说:「可是……如果他真的只是觉得我们很烦呢?」
暖汐看着纸袋「反正他已经觉得我们很烦了。」
「暖汐,你的美感最好,底片相机就交给你!」小晴安排好策略说「我和佩珍用手机拍。」
「我们两边都不能落下!」
那天晚上,暖汐把之前拍的照片格对着灯看。
杨子洋的正面、侧脸,构图漂亮,光线乾净。她想起陈白曜说的:让人记住一个人的,不是礼物,是让他看到超越他世界的东西。
她当时不服气,现在却有点明白。
她把底片放下,在纸上写:「追光落下之前。」
暖汐她们三个在左边,学妹那组在右边,都在等杨子洋从排练室出来,谁也没有先开口,气氛是一触即发的,两拨人都知道对方在做什么的那种暗潮汹涌。
排练室的门开了,杨子洋走出来,两边同时举起相机。
学妹走得比她们快,直接往杨子洋那个方向去,「学长,可以让我拍几张吗?」她的设备很新,镜头很长,对着杨子洋的脸开始拉焦点。
「你们现在不是就在拍了吗?」杨子洋笑了笑,一贯的温和有礼。
暖汐站在原地,没有动。
佩珍凑过来,小声说,「她直接问耶。」
「她问了,学长也没说啥,」小晴的语气很平,「我们也拍。」
她们三个挤上去,争先恐后的拍着。
就在这时,陈白曜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叠布,往道具组的方向走。
其中一个学妹转过头,看见他,举起相机,对着他拉焦点,陈白曜停下来。
林暖汐不自觉的停下拍摄的动作,她看着他,他的表情没有变,但他手里那叠衣服的边缘,被他的手指捏紧了。
「不要拍,」他说,声音很平,但走廊里的人都听见了。
学妹愣了一下,「我只是——」
「不要拍,」他说,拉高了音量,重复了一遍,然后继续往前走,从学妹旁边过去,没有再看那个镜头。
「他好兇啊。」佩珍小小声的低咕几句。
「陈白曜个性好像很差耶。」
学妹把相机放下来,脸色有点白,往旁边站了半步。
她盯着陈白曜的背影,看着他往走廊另一头走去,步伐没有乱,背脊还是那么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她刚刚看到陈白曜捏紧了拳头的样子彷彿是自己的幻想。
她往周围扫了一眼,走廊另一头站着几个高二的,他们看见那一幕,没有说话,但其中一个和旁边的人对了一个眼神,像是有心照不宣的秘密。
暖汐低下头,把相机握紧了一点。
佩珍轻轻凑过来,声音很低,「他是不是……不喜欢被人看?」
「跟杨子洋学长完全相反啊。」小晴说道。
她把相机放下来,低头看着镜头盖,说不清楚她现在在想什么,只觉得心里堵堵的。
隔天早上,她比平时早到,去剧场后廊找陈白曜还方巾。
道具组有声音,社员在开会,她在外面等,等到不确定他在不在,就走到窗边准备敲窗——
陈白曜从走廊另一头过来,手里拿着道具箱,「我在还你方巾,」她把方巾递给他,「昨天忘了带。」
他接过去,低头看了看折痕,「这次折得比上次好一点。」
林暖汐没好气的翻白眼,「谢谢你的高度评价。」
林暖汐语塞了一下下,她其实是特地来找陈白曜的,但她不想听起来很奇怪。
「嗯,在走廊等,」她说,他没说我就说了,只是「嗯」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