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子洋抬头,往她这边看了一眼,没有表情,然后又低头。
她按下快门,看了一眼——什么都对,就是没有她要的东西。
等了几分鐘,什么都没有来。
小晴走过来,声音很低,「我拍了十几张,怎么拍都不像作品,感觉就是记录一个人在休息,跟在公车上拍陌生人差不多。」
戏剧社社长走进来,后面跟着那个高一江羽柔,还有两个人,一个搬脚架,一个抱着反光板。
江羽柔走进来,手上的相机,镜头超级长,脚架展开,反光板撑起来,道具组的工作人员往旁边让,把最好的位置让出来。
佩珍凑过来,「她的设备……」
「竟然是戏剧社带进来的,」小晴语气很平,「我刚才去问旁边的人,说江羽柔家里是做摄影器材的,她爸在业界,她拍出来的作品很常在网路上爆红,戏剧社社长想要藉此打广告,这样连排练时段表都让她拿到了。她拍的是被安排好的幕后,我们是自己想办法挤进来的。」
暖汐看着江羽柔叫杨子洋站到那个位置,杨子洋正在跟江羽柔说什么,说着笑了,那个笑是轻的,不是表演的,是她一直在等的那种轻松写意。
江羽柔说肩膀放松,杨子洋放松,然后快门声响了。
「我看到了,」暖汐说。
她重新举起相机,对着杨子洋,按了一张,看了一眼,知道是废的,她知道自己根本不知道在拍什么。
江羽柔往道具组后面走,陈白曜刚好从那个方向出来,手上拿着什么,江羽柔拦住他,把相机萤幕翻过来,「学长你觉得怎么样?你觉得需要道具吗?」
陈白曜低头看了那个萤幕,「还不错。」
江羽柔说谢谢,他说没事,继续往前走,走进另一个方向,没有回头。
道具组本来就是戏剧社的成员,配合拍摄很正常,她知道这些。
但她站在那里,看着工作灯把所有东西打得很白很亮,江羽柔的全幅机在脚架上,杨子洋对着那个镜头笑了。
江羽柔继续请陈白曜帮忙,帮她挪东西,挪道具,甚至是称脚架。
陈白曜都没有拒绝,而且还算得上亲切。
他说话的语气,她听过,每次她说谢谢,他就是那样回,「没事」或者「嗯」,她以为那是他说话的方式,她以为她跟他之间那些来回,有一点点是不一样的。
但今天她突然不确定了。
她不知道他对谁都这样,还是她也只是这样。
她突然没有拍照的心情了。
回去的路上,三个人沉默走了一段,小晴先开口。
「今天没有一张是我要的,」她说,「空间不对,光不对,杨子洋在那个状态下——至少对我们,没有。」
「江羽柔有拍到,」佩珍说。
「暖汐,」小晴说,「你今天拍到了吗?」
「接下来怎么办,企划书要交了,现在这些照片我不觉得够。」
「先送出去吧,没有时间了。」
小晴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说。
暖汐的脑子还在道具组,陈白曜低头帮江羽柔拿东西,江羽柔说谢谢,他说没事。
她把相机背带往上拉了一下,继续走,脚步比进道具组之前重了一点。
她不打算说出来,至少现在不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