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琢就是考虑到了这点,尽管现场没有搭建客栈的实景,他却演出了身处客栈的感觉,无论是吃饭还是喝酒,都对细节做了处理。
姜辛出场不到两分钟的戏份,要想演得不枯燥,还必须有个情绪的递进,明琢定下“疲惫-满足-好奇-惊慌”四个环节,就是希望随着剧情推进情绪也变化,达到感染观众的目的。
事实证明努力没有白费,几个原本靠着椅背无精打采的选角导演此时都坐直了身体,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你叫明琢对吧?”身处偏左座位的年轻导演拿起他的简历,“嗯,二十岁,演得还挺不错。”
另一个有些微胖的男人接过话茬:“这名字有点眼熟啊,好像在哪见过……”
“他是明雁的儿子。”
坐在中央的人终于说话了,他用食指扶了扶眼镜,一双寒芒四射的眼睛透过镜片,冷冷地看向明琢。
桌上的名牌写着他的名字——“厉洲”。
明琢喉咙一紧。
“花里胡哨的演法,现在的omega演员是真不比之前的沉稳了,演什么都是这副大惊小怪的派头。”厉洲完全不顾明琢晴转多云的脸色,毫不客气道,“就算你是星二代,章导也不会用你的,走吧。”
四周鸦雀无声,原先夸奖明琢的导演纷纷低头,一言不发。
“我不明白。”明琢强压怒火,手攥成拳,如果不是安芮之前叮嘱过他,他早就一气之下掀了桌,“导演,什么叫‘花里胡哨’、‘大惊小怪’?我是根据角色性格饰演的,行为完全符合姜辛的作风,再说了,我来试镜,和我是不是星二代有什么关系?还说什么章导不会用我,我连他面都没见着,该不会是你对我有什么偏见吧?!”
世冠的工作人员见势不妙,连忙上前拉住明琢的手臂往回带:“明琢老师,好了,消消气……”
眼睛男轻蔑一笑,将明琢的简历揉成团扔到了他的身上:“你连你母亲半分演技天赋都没继承到,还好意思和前辈大吵大闹,能在娱乐圈混下去的哪个不是察言观色的人精,就你这种刺头,还是赶紧滚吧!”
明琢气得脸通红,想冲过去揍他一拳,却被工作人员连拖带拽地拉出了房间。
经过钱若微时,omega对他挑衅地歪了歪头,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再见啦,明琢~”
试镜室的门关上了,留下个omega新人助理陪在他身边,小心翼翼的:“明,明琢老师,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本以为精心演出能收获角色,没想到却换来一个被人当众羞辱的结果,明琢不光脸红,眼睛和耳朵都红得滴血,像一座亟待爆发的火山。
他甩开了怯生生的小助理,疯了似的跑出走廊。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眼眶里的泪水已经无法憋住,明琢再也不想忍耐,随手拉开一间标有“琴房”的门,冲了进去。
用力关上门,明琢缩在角落放声大哭。
身体仿佛浸在水里,又沉又冷,脑袋里却像燃起了火,愤怒嫉恨烧尽了一切。
如果他的眼泪可以主宰城市的雨水,他一定要下一场巨量的暴雨,先淹了让江昱变得脾气暴躁的黑心公司、淹了阴险狡诈的赵怀默、再淹了世冠传媒、淹了那个该死的试戏房间、淹得那群有眼不识泰山的混蛋们哭爹喊娘!
为了让暴雨加码,明琢哭得更撕心裂肺了。
悠扬的琴音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
不疾不徐、舒缓优雅,就像微风拂过水面荡起的涟漪,又像高洁雪白的禽鸟在湖面游弋,悠然自得地欣赏着自己的倒影。
这首曲子他再熟悉不过,是《lecarnavaldesanimaux:lecygne》,很久以前,他有一个很喜欢的八音盒玩具,只需轻轻一拧发条,流淌出来的就是这阵美妙的旋律。
小时候的明琢很喜欢,常常放在床头听着入睡,但后面不知怎么的就找不到了,为此他发了好大的脾气,然而也无济于事。
为什么,现在会突然听到呢?
明琢的哭声一顿,惊异地抬头望向声源。
不远处的窗边,米白的纱帘随风鼓动,阳光透过缝隙照在弹琴人的头顶,为他镀上一层熠熠生辉的金边,弹琴的姿态如曲子一般优雅从容,即使戴着口罩,单从那垂眸专注的神态也能看出是个气质出众的男人。
悦耳的琴音回荡在房间。
明琢反应过来,从地上爬起,用袖子抹了把脸上残存的眼泪,气鼓鼓地走过去,站定在台阶下。
男人没有看他,依旧弹琴。
前不久安芮曾和他说过公司为了培养艺人特意聘请了一批优秀的专业老师,还让他有空记得预约上课,所以眼前这个就是公司请的钢琴老师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