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衡却没有看他,转而紧盯着身边和他并肩而立的卫昭。
青年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表情却很安然,像是对此毫无异议。
既然成婚的人都没有反对,其他的人的意见就更无足轻重了。
唯一不太和谐的声音来自卫家。
卫昭的父亲,当今卫家家主,对公子衡入主禹宫一事极力反对,身着官袍在废帝府邸前三拜九叩,自言只认废帝为主,闹得满城风雨,如此不敬,自然被收入牢中。
他问卫昭想如何处理,卫昭只是垂着眼睫,轻声道一切交由殿下处置。
这样乖顺的卫昭,在他的记忆里从未有过,公子衡心念一动,把他揽进怀里,贴着耳朵低语:“要是你能一直这样,我也不必费那么多功夫折腾你,到底你是坤泽,天生就该与我相配。”
卫昭瑟缩了下,很快又被公子衡强势地打开,侵占。
得到了满足的公子衡,对卫昭的管制也渐渐放松,听说人去了大牢,也只是把奏章搁下,按了按发胀的额头,沉声问:“待了多久?”
“有小半个时辰了。”侍卫有些犹豫,“卫大人带了些吃食去见卫老先生。”
公子衡本不欲多管他们父子间的事,却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等他心浮气躁地将手中奏折看完,便听说了卫昭在天牢弑父的消息。
赶到牢中,卫父早已气息断绝,身边还散落着几块不成形状的糕点。
卫昭跪坐在遗体边,那双漂亮的眼睛在公子衡踏入时终于抬了一下,声音轻柔动听,在寂静的牢狱里有如珠玉相击:“罪臣卫庭已伏诛,恭喜殿下。”
卫庭的死给整座城带来一层霾色,卫家上下听闻家主已死,纷纷悲痛不已,据说卫庭的夫人在棺椁回府后怒斥卫昭不忠不孝,最后更是触棺而死,举城哗然。
卫昭听了,也没有什么反应。公子衡试探地问他,却只换来一句“生母早逝,主母向来苛责,闻其死讯,昭不胜欣喜。”的回答。
公子衡和卫昭的婚礼举行的那天,公子衡本已做好了卫昭不配合的准备,却不想卫昭出乎意料地乖巧,任他肆虐一晚后,晨光朦胧时分却比他醒得还要早,痴痴地用指尖眷恋地描摹着公子衡的脸。
或许卫昭也期待这场婚礼很久了,想到这,公子衡取了禁锢他的金链,柔情万分地在他的额间落下一吻。
变故发生在成礼的那刻。
自请降为臣属的禹国废帝突然暴起,率残部谋逆,公子衡早有准备,抓住卫昭的手腕,在侍卫们的保护下暂避。
但卫昭忽然甩开了他的桎梏,一袭红衣宛如秋枫飘落,生生冲进包围圈。
即使被他废了大半内功,卫昭还是能在人群里杀得虎虎生风,把废帝护在身后。
废帝大骂卫昭无耻要他滚开,蜀国将士顾忌公子衡不敢向卫昭动手,公子衡目眦欲裂,下令无需顾忌其他,取禹国国君首级者可封万户侯。
重金下必有勇夫,不多时,废帝的头颅便咕噜噜滚落,被狂喜的小兵抱在怀里要赏。
一场激烈的厮杀由禹王的死亡结束,正殿里打斗激起的烟尘散去,摇曳的烛光晃晃悠悠地映照满室的血色。
半个身子都是血的卫昭呆呆站在原地,搂着禹王无首的尸身,红衣猎猎,似乎还未反应过来。
争权夺利自古以来从未止歇,无数人成了这场战役的祭品,这种死亡,只不过是又一次的重演。
公子衡一步步走向卫昭,原本有些狰狞扭曲的面孔渐渐变得冷若冰霜。
他把废帝尸身粗暴踢开,又单手将卫昭提起,咬牙切齿:“卫昭,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分不清局势?这就是你想要的?好了,拜你所赐,你的王已经死了,现在我就送你去陪他如何?!”
卫昭双足离地,脸涨得通红,却不发一语。
见他这样,公子衡倏地松手,见他跪地咳嗽不止,强压下想安抚的手,生硬道:“死还是太便宜你了。婚仪还差最后一步,今日礼成,你便是我元衡的妻,前尘往事……我都可以忽略不计。”
卫昭不回答,咳得气竭,公子衡又急又气,揽着他叠声叫太医。
就在公子衡转头唤人的瞬间,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喷溅到了他朱红的袖口。
淡淡的血腥气。
那感觉太熟悉了。
公子衡僵硬地一点点回正,看到卫昭嘴里正在大口大口地吐着血。
明艳的红色染上青年雪白的脸,和他身上的吉服相互映照,像是阴间的业火,自足下一寸寸开始把此地燃烧殆尽。
“你服了毒?!”
这似乎是不用问就能知道的事,但公子衡却执拗地,非要讨一个答案:“什么时候?是什么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