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òu球軟糯而清晰的喚出這個字,聲音在舍利塔中來回晃dàng好一會兒,聽得觴昊微妙的眯起了眼:“小鬼,想死麼?”
“娘!”小ròu球又笑眯眯的喚出這一聲來,然後自顧自的樂得滿地打滾。
若是往常,這ròu球只怕早已變得血ròu模糊,奈何觴昊如今四肢被分開套住,一分力也使不出來,唯有按捺下心xing,看著莫名其妙樂起來的ròu球滾來滾去。
她滾得盡興了,又抬頭巴巴的望著觴昊,仿似在奇怪他怎麼不來抱她。她四處張望了一會兒,又爬到舍利塔牆角,順著綁住觴昊右腳的那根粗鐵鏈歪歪斜斜往上爬。這小傢伙出人意料的有勁兒,沒一會兒就抱住了觴昊的膝蓋,又是一聲脆生生的“娘”喚了出來。
觴昊嘴角抽了抽,頭一次,有這麼個不怕死的傢伙敢在他身上蹭過去蹭過來的撒野,他咬牙qiáng忍怒火,ròu球卻得寸進尺的拽著他的腰帶,蹬鼻子上臉,騎到了他肩上。
“ròu球,膽子不小。”
像要印證他的話一般,小孩開始玩起了他的頭髮,拉扯拔拽玩得不亦樂乎。
橫掃天界的大魔頭便被一個小ròu球給欺負了去。
小孩玩了一陣又累了,腦袋偏在他的臉頰旁,貼著他青筋跳動的額角靜靜睡去。柔軟的臉蹭在他輪廓冷
硬的臉上,ròu嘟嘟的嘴似有似無的親了親他的臉頰,溫熱的感覺讓觴昊極怒的火氣驀地折了一截。
“娘……親親。”
罷了,不過是個小屁孩……他安慰自己的話還未說完,忽覺一股濕淋淋的液體,順著他的肩頭,溫暖的往下滑去,滴滴答答濕了他半邊身子。
竟、竟是她騎在他肩頭上……尿了!
觴昊雙手緊握成拳,咬牙切齒道:“若叫我知道你是哪個仙君家的孩子,若讓我有朝一日能從這破塔里出去,我必定用馬尿淹了他府邸!”
小孩睡得正香,口水也跟著吧嗒吧嗒的往觴昊臉上糊:“親親。”
觴昊恨恨的扭過頭,待他氣稍微消了一點後才想到,這舍利塔是大佛下的禁制,即便玉帝也不一定能進得來,這小傢伙到底……觴昊的目光落在了大佛留下的那盞長明燈之上。他靜下心,細細探查著小孩與燈的氣息。
不一會兒,他倏地仰天大笑起來:“天助我也!竟令此燈生了燈靈。”
長明燈不滅,燈靈卻會死,若這傢伙死了,他便能重得自由,彼時他毀了這舍利塔,天下便再無何物能囚住他了。
只是他要如何才能將這小傢伙殺了?他法力被封,舍利塔中更無人助他,難不成他要對這ròu球說:“你去死,好不好?”
第二章
觴昊思來想去不得其法,時間卻一天一天的將ròu球拉拔長大,她從圓滾滾的一團ròu吸收塔中靈氣漸漸出落成了十六七歲的少女模樣,兩人在塔中不知不覺已經相伴了整整三百年。
觴昊日日盼著她死,卻又眼睜睜的看著她成長,她初時一直喚他為“娘”,後來又喚他為“爹”,但是當觴昊惡狠狠的告訴她“老子和你什麼關係都沒有”之後,ròu球很是失落了一些時候,才問:
“那你叫什麼名字?”
“觴昊。”
“那我叫什麼名字?”
觴昊瞅著她圓圓的臉看了一會兒:“你是消遣。”
“小淺?”她紅撲撲的臉上堆起了笑,“我喜歡這個名字,觴昊的名字也很好聽。”
這個小傢伙無比的吵鬧,三百年時間,她從他極少的言語當中學會了說話,她總有無數的問題來問他,心qíng好時他便會答兩句,心qíng不好時就閉著眼裝聾。這幾日恰逢觴昊心qíng極壞,小淺問他什
麼都不答應。
小淺嘟囔道,“你老是不理我,小淺也是有脾氣的,我也不理你了,我走了。”
觴昊一聲冷笑:“你走便是。”舍利塔有大佛封印,若是有那麼容易出去,他……
他一睜眼,恰好瞅見小淺的身影輕輕鬆鬆穿過了那扇緊閉的塔門,走了出去。他微妙的眯起了眼,咒罵道:“大佛,什麼眾生平等,你讓狗吃了吧。”
小淺這一走,許久都不見身影,舍利塔中寂靜得讓觴昊有些不習慣。他忽然想,要是那個聒噪的小屁孩永遠都不回來了,那他豈不是永遠都只能被這樣囚禁著,不過,就算她回來了他也只能被囚著……她去了外面沒準還能出點意外死了,或是被誰殺了,算來,讓小淺走,似乎對他更有利一些。
可是心底這莫名其妙的失落是怎麼回事?就像自己餵的豬讓別人給牽去吃了一般。
觴昊煩躁的閉上了眼,罷了罷了,他被困在這裡也只能聽天由命。
觴昊是被嚶嚶的哭聲吵醒的,他一睜眼便瞅見小淺坐在地上,抱著膝蓋痛哭,仔細一看,發現她的手臂上竟還有被打的痕跡,觴昊微微眯起眼,冷冷道:“挨誰揍了?”
小淺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含混道:“被……被狗咬了,三隻眼神君府上的狗,凶凶……”
觴昊心裡不舒坦了,心想:這丫頭欺負了我這麼多年,我都還沒揍她呢,你們居然敢動手了。這打還沒打死,半死不活的跑回來哭得真鬧心。
“外面的人好醜,長毛,滿臉褶子,都沒你好看。”小淺一邊哭一邊抱怨,觴昊聽了這話,唇角悄悄勾起了一個弧度,小淺又道,“受傷好痛,觴昊,你背上那兩條金鍊扎得你痛不痛?你痛不痛?”她嚎得不甚淒涼,就像是被穿了琵琶骨的是她一般。
觴昊為她這話愣了好一會兒神,他天生魔體,不死不滅,人人對他皆是畏懼,哪還會有人來在乎他痛不痛,只怕是求他痛死了,才能還這世間一個清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