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蓮紅了眼眶,沒有應聲。
☆、鬼血(下)
第七章
月朗星稀,蒼山之上白雪茫茫。又是一場廝殺方歇,刮骨寒風chuī走了她滿身腥氣。
獨行腳印留在雪地之上,混著鮮血,紅衣女子每踏一步,沉如千斤。忽然,她腳下一滑,狠狠的摔在雪地里,冰雪浸骨,仿似就要將她掩埋。
一雙同樣冰冷的手將她從雪地里拖了出來。凌星吃力的睜開眼,眼前是一雙藏青色的長靴,她努力抬起頭,看見了青衣白裳的男子神色淡漠的站在她面前:“你走吧。”他說,“我不值得你如此相待。”
不值得……凌星想有時候,值不值得哪能自己說了算。她聲色gān澀沙啞的呢喃著:“我覺得挺值。”
男子看著她灰白的臉色,緊緊蹙了眉,他轉過身,帶著些許僵硬的說:“我不會感激你。”
凌星忍住胸中翻湧的腥氣,一邊爬起來,一邊輕聲道:“我也不要你的感激。”她走上前,輕輕拉住男子如寒冰一般凍人的指尖,兩雙再是冰冷的手在相握的時候也不經意的摩擦出一絲溫暖,宛如凌星此人,是那極寒中帶著點點讓人心底也為之震顫的溫暖,令他不由自主的……沉迷。
“我把他們趕走了,咱們回去吧。”語氣溫和,像是在哄一個鬧了脾氣的彆扭小孩。
他在凌星看不見的角度垂下了眼瞼,心頭的悸動被巨大的無奈死死按捺下去,他如同籠中困shòu,被現實的鐵欄禁錮了腳步。胤蓮抽出手,往前走了兩步,冷聲道:“我與你並無gān系。”
“有啊。”蒼茫白雪中,青衣白裳的男子身影開始慢慢模糊起來,凌星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向旁邊倒去,“我們……關係匪淺。”
身後一聲輕響,再無動靜。胤蓮回頭一看,卻見紅衣女子昏倒在地,而她周身的血染紅了遍地蒼白。
宛如利爪撕心的痛,胤蓮臉上的冷漠再也裝不下去的崩潰。他疾步走回凌星身邊,將她抱在懷裡,細細的探查,直到感覺到她鼻息微弱的起伏,胤蓮才敢放任自己害怕的顫抖。
“你走吧。”他喑啞的說著,卻埋首在凌星的臉頰邊,緊緊貼著她不多的溫暖,無助又絕望:“離開我……求求你。”
體內的血液隨著他qíng緒的波動慢慢翻湧起來,在大雪的天幾乎瞬間讓他感到了灼心的熱,帶著焚毀一切的力量在他身體中來回衝撞,令胤蓮痛得猶被凌遲。
麒麟血……這一切命運的捉弄皆是因
麒麟血而起。若沒有這東西……胤蓮的喉頭迴響著如困shòu般的沉吟低哮,恨得想殺死自己。可他連死也要受麒麟血的禁錮。
凌星再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在蒼山中的某個山dòng中呆著了,dòng里明媚的火光與dòng外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鮮明對比。她望了望只穿了一件單衣便站在dòng口的胤蓮,心道麒麟內丹想來已與他的血脈完全連在一起了吧,只是他還不會運用內丹的力量。而今凌星的身體也已經到了極限,若是再不取回內丹,她只怕是真的要徹底消失在世間了。但取回內丹,胤蓮的命怎樣都保不住。
你死我活之局,對現在的凌星來說既是最簡單也是最困難的題。
“胤蓮。”她一聲輕喚,站在dòng口的人轉過身來,他一手的血,將凌星嚇了一大跳,“手……怎麼了?”
胤蓮隨意甩了甩手腕上的血:“無妨。”他冷冷一笑,滿面嘲諷,“反正我已是不生不死的怪物了。”
他面上的神色扎得凌星垂下眼眸。凌星默了許久,終於道:“若我說,我可以助你擺脫麒麟血,但卻要以你xing命為代價,你當如何選擇?”
“求之不得。”
第八章
是夜,凌星將藏的最後一點蒙汗藥給胤蓮吃了,和從前一樣,沒一會兒他便沉沉睡去。她解開他的衣裳,這次她的手指先在胤蓮身上的傷疤上遊走了一遍,然後輕輕貼上了他的心口。她的手掌不復從前溫熱,涼得胤蓮下意識的寒毛戰慄。
感受掌心下的心臟平穩的跳動,還有內丹輕微的顫動,凌星指尖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她要親手殺了胤蓮,讓這個溫熱的胸膛變得冰冷,讓沉穩跳動的心臟慢慢靜止。
“對不起……”凌星沙啞著嗓音道歉,“我沒想到會變作今日局面,讓你如此痛苦……”她緊咬牙關,顫抖的手指驅起,開始吸引著胤蓮體內的內丹與他心脈慢慢脫離。
胤蓮渾身一震,內丹離開心脈的那一刻,劇大的疼痛席捲全身,幾乎讓他痛得痙攣,胤蓮覺得自己不能再裝下去了,若是再不睜眼,他便永遠也看不見凌星了。
凌星面色蒼白,汗如雨下,仿似比胤蓮更痛上三分。麒麟內丹的慢慢回歸讓凌星皮膚之下逐漸浮現出麒麟鱗甲,她頭上長出了角,真身漸現。
看著眼前這張臉,胤蓮恍然大悟。之前心中的所有疑惑,在此時盡數解開。她救他,拼命相互,原來不過是因為她的內
丹在他身體裡藏著。
胤蓮一直清楚凌星如此對他定是有什麼理由的,只是那個理由一直是個謎,他便放鬆了警惕,甚至相信“喜歡”這樣可笑的理由。但當這個理由擺在他面前時,胤蓮一時覺得,自己被徹底的戲弄了。
她不喜歡他,只是利用。這樣的想法讓胤蓮沉了眉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