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欞垂眸,盯著腳尖。
她聽見他話語裡夾雜的苦澀。
如果可以,比起千言萬語的解釋,他情願剖出一顆心來。可這樣的做法太霸道。
就像茶餐廳里公開求婚的男人,所有人只看到那束鮮艷的玫瑰,沒有人在意女方答應求婚的那一刻,究竟是水到渠成的愛,還是被周遭的起鬨聲高高舉起,衝動之下的點頭。
「我好像總是在逼你做選擇。」他輕笑,「說是讓你選,可你從來都沒得選。」
從小到大,肖何習慣不達目的不罷休。
直率的、迂迴的、無論什麼方式,連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原來潛意識裡的他從沒有放棄對目標的占有。
正如華欞生日那天,他即便戴上看似柔軟的面具,那些道歉和表白,未嘗不是另一種掠奪的手段。
一直沉默的少女緩緩抬眸,突然看向他。
肖何垂著頭,濕發的水珠滑過下頜。
「所以,我今天其實沒什麼好說的。」他突然扯開唇角。
那些愛啊,喜歡啊,都太淺薄。似乎總在索求對方的回應。
而當那個答案不盡如人意,又開始不甘地循環往復。
「你肯定在心里罵我無聊,浪費時間。也許吧,就當我發瘋。」他緩緩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知道消息的第一時刻,衝動占據頭腦,他想過無數種辦法把她找回來。
也是這一刻,他才發現自己靈魂的底色,仍然如此自私霸道。
「徐叔告訴我,喜歡一個人,是尊重和愛護她。」他說,「我以為自己懂了……」
「那天我說後悔,我說為過往的行為道歉,還說……喜歡你。」他頓了頓,自嘲,「其實,你比我更早看清我自己。口口聲聲喜歡你,美其名曰你可以有別的選擇,可實際上,我從來沒有放過手。」
那些低頭、那些道歉和後悔、甚至於告白和真心,都標註了價格,等待著她的落網。
「如果沒有今天這一課,我興許還在自以為是。自以為用心地準備驚喜,自以為奉上所有,再次等待你的報答。」肖何閉了閉眼,睫毛微顫,「……而你從來不稀罕這些。」
她不稀罕這些。
88元的特價玫瑰、鑲滿鑽石的珠寶和華貴的高定禮服、浪漫的星空和約會……甚至於他的喜歡。
他自以為付出許多,現在想來才知道可笑。
而當初她那句帶著譏諷的可笑,竟然以這樣的方式印證。
就像一個魔咒,所有即將迸發的情緒被咒語堵住。他不能再說出任何挽留和遺憾,試圖去捆住一道要遠去的風,即便它本就不會回頭。
無數想要表達的話語到了嘴邊,最終消失。
「就這樣吧。」肖何緩緩抬頭,「就說到這裡。」
如同硬生生壓制的情緒,話語被強行中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