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兒就哧哧笑,被白二爺握著小手一起走這蜿蜒的林間路。路過靈庵之時,白棲嶺問花兒:「就是在這看到孫老爺的髒東西的?也是在這手刃孫老爺的?」
花兒點頭。
白棲嶺看著眼前這人,當初扎那胖屠夫一刀在冰凍的河面上瘋跑,馬上被嚇瘋了的人,如今也能贏得一場殘忍的搏殺了。
「怕不怕?」他問花兒。
花兒搖頭又點頭,說了一句真心話:「永遠怕殺人。晚上會做噩夢,但我想:我不殺他他就會殺我,我不殺他他就要去殺別的無辜的人,我殺他沒錯。我這樣想,心裡就舒坦些,舒坦些,噩夢就少做些。」
「原本只想隨意找個活計餬口,哪成想走上了這條不歸路。」
白棲嶺認真聽她說完,最後指指她胸口:「怕的時候就握著那塊玉,二爺把膽量分你一些。」
誰人不知那白二爺有通天膽量,若借白二爺兩分膽量,那人已是半個梟雄。花兒卻說:「我不借二爺的膽量,我自己有膽量。二爺且等著瞧,看我如何在那額遠河邊,把韃靼趕出去,把燕琢城奪回來。」
白棲嶺並不覺得她吹牛,她認真的模樣實在可敬,於是捏捏她手:「那二爺不借你膽量,二爺借你銀兩,無論何時,二爺在天邊護著你。哪怕餓殍遍野,二爺能留你一口吃的。哪怕二爺自己餓死,你能啃一個白面饅頭。」
「二爺挺會說情話。」懈鷹在一邊想,二爺無師自通了,這情話說得如此動聽。
倘若真話是情話,那白棲嶺還真的就是在說情話了。花兒聽得臉通紅,嘴上煞風景:「世人都道男人心亦變,二爺也就說得好聽。當然我也不在乎,不管二爺變心與否,至少此刻,花兒覺著二爺是真心的。」
「喪氣!」白棲嶺凶她一句,扯著她手接著走,想起從前燕琢城人舍半條命去靈庵,總為求些什麼,於是問花兒:「那你進了靈庵,可求什麼了?」
「求了。求二爺等人平安。」
「算你有良心。」
白棲嶺美滋滋的,摟了一下她肩頭。又一路走,二人就不太講話,越走,白棲嶺握她的手就越緊。他有想過,什麼抱負不抱負,不如就把她擄走帶去京城,遠離這是非之地。轉念一想,天下之大,處處是非之地,京城有京城的兇險,都一樣的兇險。
花兒察覺到他手勁大了,心內一緊,也終於是隨波逐流學別人送別,說了一句又一句珍重,原來世人都不能免俗。
終於該分開了,花兒對他抱拳:「就送到這裡罷!後會有期!」
白棲嶺也學她抱拳:「後悔有期。」
二人都沒說那些膩歪的話,白棲嶺翻身上馬,那馬繞著花兒跑了十幾圈,蹄子帶起一些泥來。他在馬上看她,她亦仰頭看著他,情竇初開之時,兩情相悅之時,離別當前,兩兩無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