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前一晚颳了整宿大風, 額遠河岸一夜之間就綠了。
十二歲的阿宋站在岸邊,將瘦削的阿公抱到獨輪車上,口中勸慰他:「阿公, 別望了, 剛得信兒,路遇春雨耽擱了, 今兒回不來。」
「打哪回來的?」阿公這兩年日漸糊塗了,單花兒打哪回來這事, 問了不下十遍。
「滇城。」阿宋也不急惱, 推起獨輪車碾過草籽新生的嫩芽, 帶阿公回營帳。遠遠看到柳枝背著箭騎快馬回來, 就照顧她:「柳枝姐姐!」
柳枝跳下馬接過她的獨輪車,心情不好。阿宋就知曉前幾日遞來的消息是假的, 白二爺和懈鷹,仍舊沒有任何消息。按說這人不管被誰抓走,總該有點動靜,可這麼久過去了, 他們像從世上消失了一般。
「孫將軍回來後別提這茬。」柳枝囑咐阿宋:「她如今焦頭爛額,此次滇城之行又受了傷, 且得養一陣子。」
阿宋在一邊點頭。這人是死是活, 至少有個動靜,最怕的就是毫無動靜。如今銜蟬在京城, 顧著白家那攤生意, 與霍家人周旋,亦吃盡了苦頭。
說到底, 稱帝要看天時地利人和, 那母子死後天下人心大快, 群雄割據,那皇位卻懸著,無一人冒尖兒敢要。無人敢要,卻要相互制衡,千里之外的密信不時寄來一封,又或派人來看一看,看看這北地的谷家軍如今成了什麼樣。
「照夜哥呢?已經去往京城的路上了嗎?」阿宋問。她也只是在大將軍的營帳外聽了一嘴,說是要往京城運一批重要的東西,要照夜跑一趟。
「適才就是順道送他。這會兒應當已經到良清了。」
阿公在獨輪車上睡著了,阿宋為他蓋好衣服,扯了扯柳枝的衣袖,又指指阿公。如今阿公睡著的時間越來越長,前兩年還清明的頭腦如今不中用了,總是叨念一些胡話。能記得的人也愈發少了。
三年多前京城那一役,不知是哪位趁亂在京城放起大火,在除夕夜裡,漫天漫地地燒了起來。阿宋他們住的那個破廟,因著年久失修,屋樑被燒斷,有很多小叫花沒來得及跑出,被活活燒死了。那一晚的京城就像煉獄一般。
大火一直燒到初一傍晚,死裡逃生的百姓無暇顧及滿街的告示,對朝代易主首次沒有半句言語。
有人說那火是霍家放的,但亦是死無對證。
一個滿是窟窿的京城,再怎麼捂著,旁人也一眼能看出漏洞來。有時只需隨手輕輕一撥弄,那將傾的大廈就會倒下。
他們回到營帳之時,老虎已經歸巢了,正臥在篝火邊。他們的虎不怕火,雖是野性難馴,竟也通了些人的習性。見到柳枝回來,就起身到她身邊,柳枝挨個摸摸,將阿宋送到老虎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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