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媽媽有事情瞞著她,就像她也有事情瞞著媽媽一樣。半個月前學校讓繳資料費,因為已經是期限的最後一天,所以她不得不回家去取,到了家她才想起來媽媽回了姥姥家,這幾天都不在。她本想轉身下樓,卻聽見屋裡傳來本該在單位上班的爸爸的聲音。他的聲音,和一個女人的聲音揉在了一起。那是做什麼事情的時候才會發出的聲音,十五歲的她是明白的。
她如遭雷擊,雙腳如鑄鉛般無法動彈。緩了好一陣,她才聽到屋內男女歡愉的聲音停了下來,只有一個女人喘著粗氣嬌滴滴地說,「你剛才好棒。」然後是爸爸,他說,「你也是。」
那個聲音絕不是媽媽,她知道那個聲音,是和爸爸坐在同一間辦公室的一個阿姨。她的辦公桌和爸爸的並在一起,兩個人只要一抬頭,就能四目相望。那不是他們故意為之,整間大辦公室的桌子都是這樣並在一起的,但不知道在爸爸和阿姨的心裡,會不會把它當成是命運的一種暗示。
她強迫自己收拾好心情,然後下了樓。還好自己的家在單元樓的最頂層,與他們家住對門的任奶奶年事已高耳朵也背,所以爸爸才敢發出那麼猖狂那麼原始的聲音。
她沒有立刻回學校,因為她今天必須得繳材料費,她等在單元門口,聽到兩個人下來的腳步聲時,她趕緊跑回單元樓的旁邊,然後再裝模作樣地往樓道口走。爸爸見了她嚇了一大跳,茶色眼鏡還是沒能完全遮擋住他慌亂的眼神。
「你怎麼沒去上課?」他口氣誇張地問。
「爸爸,老師讓我們繳材料費,每個人三十塊,我忘記了,今天是最後一天。」她說,又望了望爸爸身邊的阿姨,「張阿姨好。」
「你好。」張阿姨說,穿著連衣裙的她看起來很美。
爸爸從口袋裡摸出三十塊錢給她,「你張阿姨是來家裡取會議資料的。」然後一揮手,「行了,你快回學校上課吧。」
她接過錢,點點頭,然後轉身離開了。
「淫蕩。」她又想起了這個形容詞。這個詞放在現在的場景里,是不是才更恰如其分呢。
幾天後媽媽從姥姥家回來,爸爸關切地揉著媽媽的肩膀,詢問她姥姥的病情。這是她所見過的爸爸對媽媽做出過的最親昵的舉動了。媽媽感激地說姥姥好多了,又說這幾天爸爸又是上班又是做飯管孩子也是辛苦了。她享受完爸爸五分鐘的按摩後就挽起袖子開始收拾屋子,這裡本來就是她的戰場,是她的全部。已經好多年了,她早早地就辦理了病退,一開始,是為了好好地照顧總是不斷生病的姐姐,現在她自己的身體似乎也真的是不好了。她總是看起來很累,臉色蒼白,頭髮變得稀疏,人也越來越瘦,就算她薄薄的身體還能夠承受住很棒的爸爸,可爸爸也不願意給她很棒的表演了。畢竟每天坐在爸爸對面的愛穿漂亮連衣裙的阿姨,面色紅潤,唇紅齒白,頭髮是大波浪,身材如曲線一般曼妙。
她沒有告訴媽媽自己聽到看到的事,因為她不想斷了媽媽的生路。作為一個早熟的少女,她早就看明白了這其中的一切,媽媽沒法離開爸爸。離了爸爸,她就連活下去恐怕都很難。所以不告訴她,是為了保全她,而不是保全爸爸。
但她對自己的初吻也不再有任何的負罪感。她和那個男孩打得火熱,荷爾蒙如火山迸發般不可收拾,初吻後是再吻,然後是舌吻,接下來是隔著衣服摸一摸,然後是手直接從衣服邊緣里伸進去。到了幾個月後終於被他們找到了天時地利人和的機會,兩個人去了火車站旁邊骯髒的小旅館。
這件事沒有想像中那般的美好,笨手笨腳的男孩讓她除了疼以外沒有任何的感覺。男孩從她的身上爬起來,看著她失望的神情,有點懊惱地說,「對不起,下一次會更好。」但他們沒有等到下一次,兩個人剛手牽著手從小旅館的那條後巷裡出來,就看到了臉色鐵青的爸爸。
她叫了一聲,「爸。」站在她身邊的,原本握著她的手的男孩,就在那一瞬間,放開了她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