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了回程的火車後,杜瑞通找了部公用電話,撥通了所里的電話。接電話的是康小冠,聽見來電話的是杜瑞通,他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很不自然。杜瑞通問他徐歌在哪裡,讓他聽電話。康小冠支支吾吾了一陣後說徐歌出去了,這會兒沒在所里。杜瑞通說,「那讓所長接電話。」康小冠又說,「所長去市里開會了也沒在。」杜瑞通嘆了口氣,說,「那你給徐歌說一下,我下午再給他打。」康小冠似乎欲言又止,可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就掛了電話。
到了下午,再打電話到所里,響了好久才終於有人接,來接電話的是個剛參加工作不久的戶籍警,是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聽見杜瑞通問起徐歌,她一開始只是說不知道。杜瑞通聽出來了她的口氣不對,再三追問下,那邊才終於憋不住了。電話聽筒里傳來的抽泣聲讓杜瑞通摸不著頭腦,他著急地問,「到底怎麼了?你說話呀!」那邊又哭了一陣子,才說,「徐歌出事了。所長他們這幾天都去了市局。他們知道你家裡出了事,所以不想讓你知道,想讓你先平安回來再說……對不起,對不起……」
「到底出什麼事了?」杜瑞通簡直就是在喊了,「徐歌到底怎麼了?」
「他,他死了。就是星期二的事。他自己一個人去了繁星巷市場的肉鋪,結果在那被人殺了……」
電話那頭接下來又說了什麼杜瑞通一個字也沒聽見。他握著聽筒,如全身都落入冰窟窿里的困獸般,發出了撕心裂肺的獸一般的怒吼。
徐歌的屍體是護工發現的。星期一的早上,苗春花見了紅,她自己掙扎著去了醫院,臨走前,她給一個旁邊鋪子裡的大嬸留了點錢,讓她幫著給自己癱瘓在床的丈夫做幾天飯,至於把屎把尿擦身這樣的活,她已經找了一個護工,那人每天中午來,會到大嬸那取給癱瘓病人餵的飯,然後就伺候病人吃飯,換尿墊子,擦身,每三天換洗一次床單。
因為臨近預產期,所以護工已經來過幾回,輕車熟路的,唯一變化的無非就是以前都是苗春花做的飯現在改成去隔壁大嬸那取。星期二,護工到大嬸那取了菜粥,結果端著飯走到病人的床前,才發現病人還在睡覺。放下碗等了一陣,見病人一動不動的樣子有點不對勁,於是湊到跟前一看,病人的臉色煞白,嘴唇發紫,護工斗膽把手指湊到鼻下,已經探不到任何氣息。
護工大驚,恐懼地後退幾步,右眼的餘光里卻出現了一個人的腿。那腿平鋪在地上,也是一動不動。他小心翼翼地朝那個方向望去,只見裡屋的門開著,一個人像是靠著牆坐在了地上。他叫了那人一聲,問那人是誰,是不是摔倒了,心裡怕得要命,兩隻腳卻不由自主地把自己往那個方向帶,等到他走近,看清楚了那個人的樣子,他終於發出了一聲遏制不住的驚叫。那人歪著頭,睜著眼睛,可眼神里已經沒有了任何生的光彩。他的脖子上有一道又深又長的傷口,從裡面落下的瀑布般的黑色血液已經凝固結痂,他垂在地上的右手緊握,骨節暴起,那應該是他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的一點力氣。
鄰居們都聽見了那一聲似人非人的驚叫,紛紛跑出來看熱鬧,只見那個護工連滾帶爬地從鋪子後面衝出來,嘴裡來來回回地說著那三個字,「死人了,死人了。」鄰居攔住他,問,「誰死了?」他再也說不出什麼,哆哆嗦嗦地伸出兩根手指頭,「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