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天父母離婚的時候他剛過完十四歲的生日。手續是背著他辦的,他一點都不知道。在此之前,他只知道父母吵了架,然後梁寶琳出了國。梁寶琳走的那天,張明天第一次見到父親流了眼淚。
雖然父親有穩定的工資,可父子倆還是過了一段失序的日子。以前梁寶琳在的時候,家裡總是有煙火氣,灶台永遠是熱的,父子倆的髒衣服破襪子什麼的都有人收拾。張明天嘴饞的時候去煩梁寶琳,梁寶琳也總能變戲法一樣地拿出幾個張明天喜歡的零食。
梁寶琳走後,張明天出門上學的時候脖子上總得掛著一把鑰匙。回家後屋裡死氣沉沉冰鍋冷灶的,就連桌子的灰塵都帶著一股子喪氣的味道。他去廚房翻找,找到上一頓剩下的一個韭菜包子。他去接了點熱水,然後就著熱水把涼透了的包子一口一口吞了下去。
梁寶琳給他寫過信,信裡面的梁寶琳儼然已經有了新的氣象,她向張明天描述著自己在國外的奮鬥,還有對未來的嚮往。她很想把自己的這份熱情和鬥志也通過筆墨傳遞給張明天。她激昂地寫,「孩子,你知道你為什麼叫明天嗎?因為我們希望你的明天永遠比你的今天好!那麼,為了你的明天,努力吧。媽媽永遠相信你!」
張明天讀著信,身後是來家裡幫忙的小姑一邊拆被套一邊抱怨的聲音,「哥,你也是懶得出圈了,是不是以前被別人伺候慣了?要不是我昨天在路上看見小天,看見他那副髒皮猴兒樣,我都想不到你們過得是這日子!那小天身上的衣服,那袖口領口黑得都發亮了,你都看不見?你看那球鞋,誰還能看出來那原來是什麼色?還有你,你那襪子幾天沒換了,你穿著那襪子去單位你都不嫌熏到別人?」小姑說到氣頭上也有點口不擇言了,「哎喲喲,我也是沒想到,人家都走了這麼長時間了,你怎麼還是沒走出來,你還真是個情種。當年咱媽是怎麼說的,就說人家看起來心就很野,你不一定能鎮得住人家,怎麼樣,不聽吧?這叫什麼,就是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行了,別說了。」爸爸聽得有些生氣了。小姑閉上了嘴,她抱著剛拆下來的被套和床單往洗衣機里塞,旁邊的盆里還泡著整整一大盆父子倆的髒衣服。廚房裡的高壓鍋里燉著雞,剛擦乾淨的桌子上放著張明天最喜歡的零食。
張明天一點一點地看完媽媽的信。他注意到父親一直看著自己。眼神很溫柔。父母間的感情出了問題,可父親並沒有以此為由來阻斷他們母子間的聯繫。他宣洩不平和難過的方式似乎就是他的垂頭喪氣。他集中所有的精氣神去單位上班,保證家裡的開支平衡。但也僅此而已了。做家務是一件極其牽扯精力的事,往往就是這種看起來微小細碎卻又是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的事最能磨損人的意志。
梁寶琳剛走的那頭兩個星期,也許是為了表達某種沒有她我們依然可以活得很好的立場,他堅持做家務,可兩個星期以後還是徹底繳槍投降。出門工作即使要加班也總還有下班收工的那一刻,可家務活卻是無窮無盡的。他尚未從愛人離去的傷痛里恢復過來,他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去忙活別的。他讓聚積在心底的喪氣一涌而出,只是張明天成了被牽連的受害者。
父親給了他一個眼神,意思是讓他把信藏起來別讓姑姑看見。他悄悄地把信放進書包里。姑姑抱著一堆從陽台上取回來的乾衣服從張明天背後走過,「小天,過來,來!」她說,「你過來,跟姑姑學怎麼疊衣服。」張明天過去,小姑拿出一件他的 T 恤衫,「你看啊,就這樣,對摺疊好,然後再這樣翻過來,這就好了。短袖汗衫要放在一起,襪子和內褲要分別放,長袖的襯衫和外套要掛起來要不然就有皺褶……」她看著張明天不情不願呆頭呆腦的樣子,又忍不住說了,「哎,就是你媽平常把你們慣得太好了,我看你媽這一走也是好事,讓你們父子倆也有個學習成長的機會,要不然你倆豈不是一輩子生活不能自理……」眼看著父子倆的表情都變得難看了,小姑趕緊岔開話題,「我看我燉的雞也差不多了,你倆去擺桌子,咱準備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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