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不說話的姑娘現在卻突然開了口:「我弟弟發燒了,我出來給他買退燒藥。」
「那你家就沒別人能陪你一起出來嗎?」
姑娘搖了搖頭。
汪慶強說:「那你快去吧,出了這個巷子往左拐,街對面就有個藥房,那地方好像一直都營業。」
姑娘點點頭,「我知道。」
汪慶強點點頭,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他摸了摸腦袋,離開了。
他沒有刻意放慢腳步,可腳步也不像之前那般趕。他走一陣,就要回頭看一眼。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想確定那姑娘沒事。他一直走到藥房前頭大概二十米開外的地方,然後等在一片路燈照不到的陰影里。一直到他看到那姑娘走進了亮著白熾燈的藥房,他才轉身離開。
這是個特別的夜晚。在剩下的步行回工地的路上,他每一步都在回味。很奇怪的,他一點也沒有考慮過那個被自己拍倒的男人怎麼樣了。他不想報警,也不擔心那人會不會找到自己,報復自己。反而,他一直在想那個姑娘。她的恐懼,她的委屈,她的眼淚,她一直死死按住自己胸口的那隻纖細的手。而正因為有了這些,她在他的心裡也高貴了起來。
從小到大,即使是在學校里,他也沒同哪個女生單獨待這麼長時間——除了那個妓女。
起了風,再加上下雨,汪慶強微微打起了寒顫。他並不後悔把自己的襯衫給那女孩。他後悔的是,自己剛才忘了問她叫什麼名字。
因為淋雨,他第二天就發起了燒。他硬扛著沒去診所,吃了藥,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到了下午的時候,他感覺好了一點,於是從上鋪上下來,吃了工友幫他打回來的飯菜。是白米稀飯,一個素包子還有一份沒有什麼味道的炒土豆絲。
吃飯的時候,工友們聊起今天工地上的新鮮事,說到有趣的地方,他也跟著笑。直到一個工友說:「你們知道嗎?石瓦巷那邊,好像有個人被人打死了。」
汪慶強心裡一驚。他還是端著碗,什麼也沒說。坐在他旁邊的一個工友問:「咋回事?死的是誰?」
「我也不知道死的是誰,反正是個男的。據說早上掃街的出來了,才發現的。發現的時候應該還沒死,醫院的車還沒來呢,那人就不行了。」工友說著說著還比劃,「地上那麼大一攤子血。」
「你咋知道?你看見了?」
「我聽老吳說的。他媳婦不是在石瓦街那邊給人炸油條呢麼,他早上去石瓦街那邊找她媳婦的時候剛好路過,看見那圍了一河灘的人,也就跟著過去湊熱鬧,才看見的。我就說一大早的怎麼警車嗚嗚的,原來是死人了。」他咂咂嘴,「現在也真是亂。」他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老吳說,那人的褲腰帶是松的,拉鏈也沒系好。你說現在這世道啊,真的是男的女的都不安全。」他橫掃了圍在一起吃飯的幾人,最後把目光落在了汪慶強身上,「強娃,你年紀最小,城裡亂得很,你可得小心。」
